统战部地下某层,一座由暗金符文铸成的传送阵静静运转。
杨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缓,安奇跟在后面,眼睛却一直往四周那些刻满符文的合金墙上瞟。
“队长,咱们不是要先找跳板世界吗?”安奇问,“这传送阵通向哪?”
“上去就知道了。”杨绛把罗盘收进怀里。
光芒亮起,四人身形一沉。
再睁眼,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草木气息。
安奇站定,脚下是青石板路,远处云雾缭绕,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缥缈洞天?”
他认得这块地方。
卷宗里翻了大半年的资料,再加上现场勘察,西域十万大山的灵脉走向,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对。”杨绛点头,“经过测试,飘渺世界此处位置与GY-01世界有着某种共通的特性,从这里发动天赋,成功率最高。”
安奇嘴角抽了抽。
合着兜转转一大圈,他还是来了缥缈洞天。
昨天还信誓旦旦要去当火把照亮新世界,今天就被火把送回了原定的工位门口。
“专员同志。”角落里传来影七压低的嗓音,“你这表情,像是被退货了?”
“……我没有。”安奇硬邦回了一句。
陆青衣站在一旁,没说话。
她的手仍旧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山谷四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一路她话最少,存在感却最强。
那柄剑安静地待在鞘里,可安奇站得近些,皮肤就发紧。
“都过来。”杨绛开口。
三人围拢。
“手拉手。”
安奇愣住:“啥?”
“我的天赋需要载体共鸣。”
杨绛伸出手,语气平稳,“四个人必须形成闭环,否则穿梭过程中可能有人被甩出去。”
这话一出,安奇立马把手伸了过去。
他左手抓住杨绛,右手被影七一把攥住。
影七的手凉得像块铁,陆青衣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影七和杨绛之间,闭环成形。
“开始了。”
杨绛闭上眼。
四人中央,虚空里浮出一个红色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黄豆大小,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牵引感。
安奇盯着它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口发慌,赶紧移开视线。
杨绛的身体亮起一层莹白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温润,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顺着相握的手掌传到影七身上,又流到陆青衣、安奇身上。
四人很快被同一层光晕包裹。
安奇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是要从这片土地上剥离出去。
“撑住。”杨绛声音传来,“一次成功率不高,要是失败,原地待命,我重新校准。”
安奇刚想问‘那万一失败了我们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杨绛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疼,也不是危险将至的那种。
是一种……懊恼。
“等等,我好像忘了.......”
话没说完。
白光炸开。
四道身影从原地凭空消失,很快,山谷恢复了平静,红色光点也随之熄灭。
短暂的寂静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传送阵旁。
苏锦背着手,看着空荡的地面,嘴角动了动。
“他刚才那表情,是不是又忘带东西了?”
“回吾主。”
白后表情怪异,深蓝色的发丝垂落,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根据离场前0.3秒的面部数据分析,杨探员大概率遗漏了计时器。”
“计时器。”
苏锦重复了一遍,没忍住笑了,“人形道标,连自己天赋的冷却时间都要靠表来算。”
白后没接这个话茬。
她的视线落在传送阵中央那个已经消散的红点位置,停留了片刻。
“吾主,我还是有些担忧。”
“说。”
“前往GY-01的限制太多。”
白后调出一片虚拟光屏,上面密麻麻列着数据。
“经过过去几轮试探,能够稳定进入该世界的实力上限被压制在史诗阶,人数不得超过四人。”
“所有技术侦测手段在接近坐标时全部失效,连永恒星炬的锚定都被弹了回来。”
她顿了顿。
“我们对那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派人进去,风险极高,我们推演了上千次,多数结果……都不太理想。”
苏锦没急着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缥缈洞天的天空,那里世界树的虚影正在远处舒展,八彩星云缓流转。
“白后,你算的是常规情况。”
他收回目光,“可这支队伍里,藏着两道你没算进去的变量。”
白后湛蓝的眼眸微动:“吾主指的是?”
“杨绛的天赋,是世界类穿梭。”
苏锦伸出一根手指,“这能力最妙的地方不在于去,而在于回。”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的天赋没被彻底封死,他就能带着人原路撤出来,这是第一道保险。”
“那第二道?是指陆队长?”
“是啊。”苏锦说出这个名字时,不由笑了一下。
“难道你忘了,她可是灵枢剑卫第二队队长。”
“纵使这次使用自己的能力将自身实力斩至只剩下史诗,那也是队长级别的史诗。”
听到这里,白后神情亦有所缓和。
确实,灵枢剑卫的队长出手,此行的希望便大增了。
陆青衣之所以名声不显,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需要她低调罢了。
他摊开左手,手背上的“∞”符号泛起一丝微光。
“更何况,出发前我给她们身上放了点东西。”
白后立刻明白过来。
“所以情况再差。”苏锦把手收回,“那几个人,至少能活着回来。”
“只要他们能随便带回点什么……都是值得的。”
白后沉默了两秒,欠身行礼。
“吾主算无遗策,是吾等思虑狭隘了。”
“别这么说。”苏锦摆摆手,“你担忧是对的,谨慎总没坏处。这个世界连我都看不透根底,绝不简单。”
他想起金乌鸿临死前那段断续的低语。
新纪元。
旧我的温床。
世界逃逸。
等你。
每一个词,都透着诡异。
“走吧。”苏锦转身,“该看的看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
白后跟上半步:“吾主不亲自盯着?”
“盯什么。”
苏锦脚步不停,“我要是能盯着,那个世界还能叫盲盒?技术手段全失效,连我的神念都伸不进去。”
他的身影一点变淡。
“这趟,得靠他们自己。”
两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阵法彻底熄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光怪陆离。
安奇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管被人疯狂摇晃的颜料。
红的、紫的、说不出名字的颜色在眼前炸裂、扭曲、重组。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耳边全是嗡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内筑巢。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一沉。
实感回来了。
安奇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一只手拽住。
是陆青衣。
她落地稳得像钉进了土里,单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谢、谢了。”安奇喘着粗气。
他抬头。
四周郁郁葱葱,是一片山谷。
藤蔓垂落,巨大的蕨类植物比人还高,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某种花香。
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看不见太阳。
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穿过叶隙的声音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到了。”杨绛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罗盘。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沉。
“信号呢?”安奇凑过去,“咱们这是哪?是GY-01吗?”
杨绛没回答。
他正盯着罗盘上那枚原本应该不停转动的指针。
此刻,指针纹丝不动。
影七缓拔出半截匕首,刀身映出他冷硬的下半张脸。
“队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看了我们一眼?”
四人脚下的泥土,无声地凹陷下去一道浅浅的脚印。
那脚印,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