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山坳间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莲花楼静静地停驻在昨日的位置，楼外的空地上，李莲花刚刚练完一套剑法，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长衫，衣料是寻常的细棉，剪裁却极为合体，衬得他身姿如松，清隽出尘。
那张与李沉舟酷似的面孔，此刻因运动而微微泛着红润。
一双凤眸含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当真是风光霁月，温润如玉。
李沉舟从楼内走出，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见他在那里站着发呆，便道：
“进来吃饭，一会儿刘如京该到了。”
他今日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眉目冷峻，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那双深邃的凤眸看向李莲花时，那层冷意便悄然融化，化作一片温和的底色。
李莲花应了一声，接过粥碗，两人并肩走回楼内。
刚吃完早饭，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一匹快马穿过薄雾，停在莲花楼前。
刘如京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路边的树上，大步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褐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走到楼前，他整了整衣襟，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公子，李公子。”
李莲花已经从楼内迎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如京，进来坐，别这么客气。”
刘如京依言走进莲花楼。
“坐。”李莲花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也坐下。
李沉舟已经泡好了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然后也在李莲花身侧坐下。
刘如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粗茶，但水温刚好，入口生津。
他放下杯子，看向李莲花，开门见山：
“公子，你昨晚叫我查的信息，我查到了。”
李莲花眉梢微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刘如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先说黄泉府主连泉。这人最近的行踪，我托了几条线的人打听，终于在一个月前有了线索，他去了石寿村。”
“石寿村？”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刘如京点点头，继续道：
“那地方在西南深山里，位置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去。”
“但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秘密——石寿村中有一口冷泉。”
“用那泉水酿出来的‘柔肠玉酿’，能让人的内力大增，甚至突破瓶颈，达到新的境界。”
李沉舟听到这里，凤眸微微眯起。
能让人内力大增的东西，江湖上向来趋之若鹜，哪怕只是传闻，也会吸引无数人前去探寻。
果然，刘如京接着说道：
“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近几个月来，有不少武林高手慕名前往石寿村，想要求得那柔肠玉酿。”
“但奇怪的是，这些前去求药的人，全都离奇失踪了，没有一个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有人说是石寿村的人动了手脚，有人说是山里出了妖怪，各种传言都有，但谁也拿不出证据。”
“黄泉府主是上个月去的，去了之后，也同样没了踪迹。”
李莲花与李沉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蹊跷，太蹊跷了。
能让内力大增的宝物，向来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
但越是诱人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那些失踪的人，十有八九是着了什么道。
至于黄泉府主，他虽然是万人册第三的恶人，手段狠辣，心思狡诈。
但若是不明就里地踏入陷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还有呢？”李莲花示意刘如京继续。
刘如京抿了抿唇，喝了口茶润嗓子，接着道：
“四象青尊那边也有消息了，他被百川院的人抓住了，现在就关押在一百八十八牢里。”
“一百八十八牢？”李沉舟眉头微挑，“那是什么地方？”
李莲花替他解释：“百川院的私牢，专门关押他们抓到的江湖罪犯。”
“据说有一百八十八间牢房，每间都设有特殊的机关禁制，关进去的人，极少有能逃出来的。”
“四象青尊既然是笛飞声的手下，被百川院的人抓住倒也不奇怪，百川院和金鸳盟本来就是死对头。”
李沉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刘如京接着汇报最后一个人：“金满堂那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这人确实富可敌国，行事低调，住在金陵城里，深居简出，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
“但他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他收养了一个女儿。”
“收养女儿？”李莲花有些意外，“金满堂那种人，还会收养女儿？”
刘如京摇摇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姑娘是他几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收养的义女，一直养在身边。”
“但奇怪的是，那姑娘看着没什么病，金满堂却一直在给她喂药，而且喂的是很多种不同的药。”
“喂药？”李莲花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李沉舟的反应更快。
他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听到“喂药”两个字时，那双深邃的凤眸骤然凝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药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莲花闻言，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李沉舟，又看向刘如京，半晌没有说话。
药人这个词，在江湖上不是什么好词。
那是用各种药物长期喂养、改造出来的人，身体机能被彻底改变，变得异于常人。
或者百毒不侵，或者力大无穷，或者失去神智、只听从主人的命令。
这种手段极为残忍，被喂养的人往往要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金满堂，一个富可敌国的药材商人，收养了一个女儿，却一直在给她喂药……
这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李沉舟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刘如京，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金满堂那边先放一放。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去找黄泉府主。”
刘如京微微一怔，目光在李莲花和李沉舟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知道这俩人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李莲花昨晚传讯让他查这几个人，他就照办了。
至于为什么要查，查了之后要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他也不问，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对李莲花的忠诚。
李沉舟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隐瞒，简短地解释道：
“我们要去找能打开一个小鼎的钥匙。”
“那小鼎里可能有解开莲花身上碧茶之毒的关键线索。”
“而钥匙一共有四块，分别在这四个人手里。”
“玉楼春的那块我们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三块，需要从金满堂、四象清尊、黄泉府主那里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如京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细说。”
“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还需要刘兄弟继续帮忙。”
“有些地方，我们两个去不太方便，有你在外面接应，会稳妥很多。”
刘如京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公子的事，就是我刘如京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暖，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如京，不必如此。这件事凶险未知，你若愿意帮忙，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但若觉得为难，也千万不要勉强。”
刘如京摇摇头，正色道：“公子当年待我们不薄，如今公子有难，我若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人吗？”
“别说只是跑腿打听消息，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公子闯一闯。”
李莲花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沉舟站起身，走到刘如京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与认可。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已经足够。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刘如京将石寿村的位置、路线、以及他打听到的关于“柔肠玉酿”和失踪事件的所有细节，一一详细说明。
李莲花和李沉舟仔细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刘如京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一作答。
日光渐移，不知不觉已是正午。
刘如京起身告辞，说茶楼那边还有事要处理，需要先回去。
李莲花送他出门，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远处的山道尽头，这才转身回到楼内。
李沉舟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向李莲花。
“石寿村，”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怎么看？”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散去的薄雾。
“蹊跷。”他说，凤眸微微眯起。
“能让内力大增的东西，向来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
“但去的人全失踪了，一个都没回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李沉舟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莲花转头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不过，管它什么问题，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也微微弯起。
“好。”他说，“那就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下一站，石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