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谁在说话？
正在和万界进行最后角逐的陆川……
猛然听到耳畔传来的陌生声音，顿时心中一惊。
他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历经沧桑年迈衰弱，却又坚定果决极具威严的老者声音。
而随着这声音的出现……
扑通，扑通！
他胸口的心脏跳动得越发剧烈。
甚至连他座下的至高神座和左手的天元神戒也齐齐共鸣，像是在庆贺某位存在的降临。
很快，那个声音便再度响起。
“年轻的域外之神啊……”
“你从我那愚忠的儿子手中，骗走了阿斯加德最后一位神王的心脏……”
“如今，为何又装作不认识我了？”
什么？！
听到对方的自称，陆川心头不由一震。
再联系到那铺满菩提根须的金色闪电，这个声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我乃阿萨神族的众神之王……”
“是预言、王权、智慧、死亡及一切权力执掌……”
“我曾手持冈格尼尔，乘斯雷普尼尔征服九界……”
“也终究没能逃过末日预言，葬身于诸神黄昏……”
“你可以称呼我为……”
“奥丁。”
奥丁……
竟然是他？！
陆川下意识低下头，分明感受到心脏处传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魂波动。
那正是这颗心脏原先的主人……
也是它真正的主宰者……
神王奥丁在与他对话。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洛基说你死于芬里尔之口，已魂飞魄散……”
“而我占据这颗心脏时，你也从未现过身！”
陆川眉头紧皱，带着一丝警惕问道。
他并不认为奥丁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会是什么好事。
毕竟自己亲手覆灭了阿斯加德众神，阻止了奥丁的复活大计，还将海姆达尔推入了深渊……
如果这真的是奥丁的意志，难保不会来找他清算旧账！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真要面对外有万界、内有奥丁的必死之局了。
出乎意料的是，奥丁的语气却格外平和。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已经死了。”
“现在你所见的，不过是我留下的一道精神烙印，而非灵魂本身。”
“它只会在心脏被成功嫁接到另一位神体内，且神力即将耗尽的那一刻才会触发……”
“这本就是我留给活下来的孩子的遗产。”
原来如此。
他不是奥丁的灵魂……
只是一个留声机，一道设定好的程序，达成某些条件就会自动解锁。
简单来说，一个神王豆包。
而陆川也瞬间明白了奥丁此举的用意。
因为末日预言的缘故，奥丁必定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他同样也考虑到了，可能会有阿斯加德的神只侥幸存活。
于是，他就在这颗心脏里封入了这道神念……
只有流淌着阿萨神血的神只使用它，并且将心脏中的神力消耗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够再次见到他。
想到这里，陆川不由苦笑一声。
“也就是说……”
“如果海姆达尔从一开始就把心脏植入自己体内，尝试着耗尽神力去重建阿斯加德……”
“说不定早就见到了你，得到了你的认可……”
“成为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神王了。”
“可他偏偏选了另一条路。”
“虽然有被洛基欺骗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愧疚和愚忠。”
“他一直舍不得动用这颗心脏，只想为你打造一具完美的神体……”
“让你亲自复活死去的一切。”
“一道所有选项都正确的选择题……”
“他却在等着你来亲自填空。”
奥丁没有否认。
陆川说的正是全部事实。
如果海姆达尔能够彻底放下执念，选择用这颗心脏去开创一个新的阿斯加德，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可是，现在这颗心脏的主人是我。”
“奥丁，既然你无法复活……”
“那你究竟要做什么？”
尽管陆川心里清楚，此刻和他对话的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并非真正的奥丁之魂……
但是，他还是想知道对方的意图。
以及对方对自己夺取心脏这件事的真正态度。
令人意外的是，奥丁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我曾希望海姆达尔学会放手。”
“但显然，他没有。”
“为了达成一个不切实际的执念，他造下了太多杀孽……”
“早已背弃阿斯加德的荣耀，也与我最初的期望背道而驰……”
“好在，他最后失败了。”
奥丁沉默片刻，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告别。
他很清楚，自己这道烙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望着那只象征万界的巨大虫子，语气坚定地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实不相瞒。”
“无数年前，在我饮下智慧之泉时，便隐隐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我想象中那般局限。”
“它还要更大，更宽广，甚至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嗯？！
陆川眼前一亮。
他当然明白奥丁这番话指的是什么。
相当于某个副本里的土着在机缘巧合下开了智，似是而非地意识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在副本之外还有一个更浩瀚的宇宙世界。
就像上帝驱使路西法他们，以七宗罪的名义去其他副本散播混乱与恐惧……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再亲自出手收割信徒与愿力。
就像徐福意外从嬴无敌那里得到一丝始皇血脉，为此设下了一个千年大局，等待玩家再次进入。
虽然奥丁远未达到上帝那样全知全能的层次……
但他也不是只知道征服与破坏的神王……
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知识之神。
能窥出几分端倪，倒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一直想亲眼看看九界之外的世界。”
“不是通过洛基那个邪恶的小子，而是凭我自己的意志。”
说到这里，奥丁也放下了过去，再次面对现实。
“域外之神啊……”
“既然你替我教训了海姆达尔，没让他一错再错下去……”
“也让洛基为他的背叛付出了代价，没让他玷污我的心脏……”
“那就让我这把老骨头，最后再助你一臂之力……”
“也让我亲自去领教一番……”
“这位造物主究竟有多么强悍。”
话音未落，陆川眼前已弹出一道提示。
【您得到了SS+级boSS·神王奥丁的助力！】
【对方将燃烧残余意志与奥丁之心内全部神力，暂时为您抵御来自未知存在的侵蚀！】
下一秒，不等陆川发令。
菩提根须竟然再度转换了策略。
它不再与那些连接S级副本的触手纠缠，而是重新凝聚全部力量，层层裹向整只虫子……
这也是陆川最开始的战术，全面炼化！
果然，那些熟悉的劝退声再度如潮涌来。
“放弃吧，放弃吧……”
“回去吧，回去吧……”
“停下吧，停下吧……”
无数S级副本中的生灵也一如先前那般，对陆川发起了疯狂的精神侵蚀，恨不得拖着他一同沉沦……
用铺天盖地的画面与信息洪流……
将他的灵魂彻底碾碎！
“呃啊！！”
哗啦！！
但这一次，不等陆川头痛欲裂……
一道万丈金光已从奥丁之心中笔直射出！
只见一道身影踏着这道金光铸就的长桥，义无反顾地朝那只虫子冲去。
独眼长髯，身形高大……
头戴鹰盔，身披金甲……
手持永恒之枪，驾着八足神驹，脚边是两头凶狼，肩头栖着两只渡鸦。
他冲锋陷阵，一往无前，口中嘶吼着来自阿斯加德的古老战言，一如当年征服九界时那般英武威严。
正是……
九界神王奥丁。
轰隆！！
就在奥丁的身影与那只虫子轰然相撞的瞬间，所有来自S级副本的杂念齐齐一停。
而陆川的精神终于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
他清楚，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望着奥丁远去的背影……
陆川不得不承认，这位阿斯加德神王确实如北欧神话所载的那般，是绝对正义与秩序的化身。
能让一位SS+级boSS燃烧自己为他奋战，也实在意外。
而这其实也是奥丁自己的私心……
他想亲眼看看，创造出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模样。
“既然如此……”
“大千，不要辜负神王陛下的这份好意。”
“斩断那些最后的触手，把剩下的副本……”
“全部收入囊中！”
有奥丁替他暂时拖住那些杂念，陆川的双手彻底解放。
他将全部精力尽数倾注在剩余触须之上……
结果也显而易见。
咔嚓！
咔嚓！
【正在尝试进行连接……】
【S级副本《魂墓》与《大千》已成功连接！】
【S级副本《龙巢》与《大千》已成功连接！】
【S级副本《圣兽纪元》与《大千》已成功连接！】
……
片刻间，越来越多的S级副本被菩提根须强行接入。
而每多一个S级副本被陆川收入囊中，万界的力量便肉眼可见地削弱一分。
它似乎本身就在依赖与这些副本的连接……
来维持自己的形态。
“年轻的神王啊……”
“接下来，便靠你自己了……”
“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随着奥丁虚弱苍老的声音消散，陆川眼神也愈发明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已近枯竭……
这也是奥丁能够暂时拖住那只虫子的先决条件。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彻底看清这只虫子的真面目。
他再次动用了那个技能。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记忆正在回溯！】
【记忆画面回放！】
不，不……
不可，不能，不该，不允……
不行，不让，不准，不愿……
万界的分身还在徒劳地抵抗，试图阻止他的窥探。
但失去了那些副本充当电池，失去了无数生灵替它充当肉盾……
它显然已经没有了与陆川这样拥有完整意识灵魂的个体……
进行最后对抗的资格。
恍惚间，陆川的视角已经切换。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混沌未知的世界。
他感觉自己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意念也时有时无，飘飘忽忽。
这种感觉……
正是万界。
也代表了他在窥探万界的过去。
沙沙！
窸窸窣窣！
很快，陆川就感知到万界在这片混沌中飞速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知穿越了多少虚无地带……
不知耗费了多少漫长岁月……
它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根枝丫。
枝丫上，结着一颗形态怪异的完整果实。
那正是……
一颗副本果实。
随后，陆川眼睁睁看着万界爬到那根枝丫上，用它的触手触碰果实，建立了某种连接。
然后是下一颗，再下一颗……
无穷无尽，没完没了，数不胜数……
就像他刚刚亲手斩断的那些副本连接一样。
【记忆回放结束！】
【记忆画面消失！】
“可是……”
“这怎么可能？！”
随着脱离万界的记忆……
陆川猛然回过神来，脑中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一丝停顿，而是飞快将那些碎片拼接起来。
“不对，不对劲。”
“在所有玩家的认知里，所有流传下来的传说中……”
“都是万界和无相创造了这个游戏，制造了那些副本世界！”
“可为什么在万界的记忆里，祂却像是一个寄生者？一个小偷？”
“只是在连接这些果实，从中汲取力量？”
“就算祂真的有能力创造世界，但绝大多数的世界从一开始也不属于祂……”
“是祂，窃取了它们。”
陆川脑海里纷乱无比，却有一根线始终异常清晰。
他越说越快，一步一步逼近那个埋在一切之下的真相。
“虫子……”
“世界树……”
“啃咬果实……”
“汲取力量……”
陆川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难道万界和无相……”
“是为了夺取世界树的力量才创造了这个游戏？”
“或者说，这个游戏本就是为了选出一个能承载祂们力量的载体……”
“制造出一件足以对抗世界树的武器？”
“祂们不属于世界树……”
“还是本就属于世界树，想回去？”
正当陆川左右互搏，陷入迷茫之际。
白泽的声音竟穿透层层阻隔，落入了他的耳中。
“主公，祂们本就是世界树的一部分。”
“更确切的说，是世界树将祂们排了出来。”
“无相我尚且不知是何物，但万界的真身……”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下一秒。
听到白泽说出排这个字……
一道念头划过了陆川脑海。
是世界树把万界和无相排出来的？
而后万界和无相又反过来，想联手侵吞世界树的力量？
既然有三座神山，意味着万界有三个化身……
如果一只是虫子，那其余两个只会是同类……
三只虫子……
世界树排出……
顷刻间，他与白泽异口同声吐出了那个答案。
“万界就是世界树的……”
“三尸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