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地窟安静了一瞬。
哗!
四周的妖修炸开了锅,嘈杂的议论声响彻全场。
上一次白猿就点过陈阳,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狂徒只是一时兴起,随便找个人换换口味解闷。
可这是第二次点名,就绝不是随性二字能说得通的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怎么又被点名了?”
“莫非这白猿跟他有什么过节?”
“过节?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和狂徒结什么仇怨?”
一众妖修交头接耳,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石台,死死落在陈阳身上,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扒个干净,看出点门道来。
崖壁之上,跟在贞守身边的小妖们更是叽叽喳喳,议论得热火朝天。
“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小妖凑到贞守身侧,压着嗓子询问。
“那小子看着普普通通,狂徒怎么三番两次点他的名?难不成是打妖王打腻了,想找个弱的活动活动筋骨?”
旁边另一个小妖连忙接话:“对啊大王,您修为这么高,有没有看出那小子藏着什么本事?”
贞守眉头皱起,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笼罩过去,仔仔细细扫过陈阳全身上下。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慢慢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个普通的修士,筑基期的修为,根基也算不上多扎实,再普通不过了。”
听完这话,小妖们更懵了:“那狂徒为什么偏偏盯上他……”
“我也看不透。”贞守打断手下的追问,目光始终落在陈阳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琢磨了许久,始终摸不清其中的门道。
白猿行事虽狂,却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今天两次点名,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这背后的缘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同样摸不清状况的,还有龙灵那位远房堂叔,龙南。
龙南独自立在高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沉沉地望向石台的方向。
上次去找龙灵的时候,他就见过陈阳一次。
当时他根本没把这号人物放在眼里,只当是龙灵身边养的面首……
可这小子长相非但不算出众,甚至还有几分吓人。
龙南只当自己这位远房侄女口味特殊,偏爱这类长相,心里本来就瞧不上,连带着对龙灵也多了几分反感。
当初他只扫了陈阳一眼,就再也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白猿第二次点名要和陈阳交手。
龙南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第一次点名还能说是随手一指,那第二次呢?
“难不成这人身上……”龙南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藏着连我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而此刻最震惊的,当属站在陈阳身旁的龙灵。
龙灵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眼睛瞪得溜圆,明艳的脸上全是错愕,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隐隐把陈阳护在了身后。
“等等。”她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狂徒前辈,您说要和谁交手?”
白猿没答话,只是慢悠悠抬起胳膊,粗壮的手指直直伸出去,不偏不倚指向了陈阳。
龙灵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还不知道,上次自己昏迷的时候,白猿就已经点过陈阳一次。
要是知道这已经是第二次点名,她的反应只会更激烈。
“狂徒前辈。”龙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根本不值得您亲自出手啊。”
话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担忧:“他修为这么低,真动起手来……恐怕……”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来,可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懂。
白猿和陈阳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
白猿听完,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
“我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洞窟里嗡嗡回荡。
“交手的时候我会压制自身修为,绝不会以大欺小,这是我一贯的规矩。”
话都说到这份上,龙灵也没法再反驳,只能转头看向陈阳,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阳听得出来,她看似质问,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担心。
可陈阳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他对上龙灵的视线,摊了摊手,满脸无辜:“你问我,我问谁去?”
龙灵愣了愣,看陈阳的样子,不像是故意装糊涂。
她心里更纳闷了,转头又看了白猿一眼,正好对上对方那双燃着熊熊战意的眸子。
那眼神太吓人了。
活像一头蛰伏了万年的凶兽,终于等到了自己盼了许久的猎物。
龙灵心头一紧,收回视线,压着声音问陈阳:“那你打算怎么办?”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白猿是地窟里说一不二的霸主,实力深不见底,她就算想拦,也根本拦不住。
更何况看白猿这架势,要是陈阳当场拒绝,搞不好对方会直接翻脸。
龙灵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陈阳自然也看清了白猿的眼神。
他沉默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还能找借口推脱,可这次白猿态度坚决得多,摆明了不打不算完。
再推三阻四,三番两次落他的面子,最后容易惹祸上身。
思前想后,陈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轻轻点头,应下了这场对战。
白猿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龙灵眨了眨眼,当场愣住了。
她盯着陈阳,嘴唇动了好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楚宴,你真要打啊?”
这话问得陈阳哭笑不得。
刚才看她急着追问的样子,像是等着自己拿主意,可真点头应下,她反倒不敢信了。
“不然还能有假?”陈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龙灵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小声问道:“你真的会打架吗?”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把陈阳问得一时语塞。
龙灵会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阳每天做的都是端茶倒水,炼丹疗伤这些杂事。
他自己也常说,不喜争斗,只想安安稳稳做个丹师。
久而久之,龙灵早就默认了陈阳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还不止一次跟他说,遇上麻烦尽管找自己这个妖王撑腰。
而且陈阳也从来没主动和地窟里的其他妖修打过交道,遇上厉害的妖兽,也向来是绕道走。
在龙灵眼里,这大概就是胆子小,怕惹事。
虽说她也知道陈阳修过血池,或许有点天赋……
可见过的妖修多了,她也清楚,天赋归天赋,胆气是另一回事。
天赋好不代表敢打敢拼,没胆子,再高的天赋也没用。
可现在,陈阳主动站了出来。
龙灵看着陈阳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自己印象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犹豫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退到了石台边缘。
以前每次都是陈阳站在台下,等她战败了,上前照料善后。
现在换成陈阳站在台上对战,自己反倒成了旁观的那个。
身份倒转的微妙感觉,让龙灵有些恍惚。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阻拦,只是默默盯着场中那两道即将交手的身影。
见龙灵退开,陈阳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扫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大妖,妖王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陈阳心头一沉,抬手摸了摸脸颊,暗自琢磨:
“在场最强的也就妖王,四境之内……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吧。”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对面的白猿。
白猿一直盯着他,见他看过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张本就凶悍的脸上,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两排森白锋利的獠牙:
“准备好了吗?”
白猿的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话音刚落。
轰!
一股磅礴凶悍的气势骤然从白猿身上炸开,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远处围观的妖修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修为弱的小妖直接腿软趴倒在地。
白猿身子微微下沉,两条长臂垂在身前,双拳慢慢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浑身的战意,已经压不住了。
陈阳立在原地,身上的僧衣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
与此同时,陈阳清晰感知到,白猿身上的气息正在以极其霸道的方式,一层层往下压制。
如同潮水退去,原本深不见底的威压不断收缩,最终被死死锁在体内。
等陈阳再抬眼望去,白猿周身的气息已经落到了淬血层次,和他修为持平。
可即便境界相同,陈阳依旧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那是源自战斗本能的危险预警。
眼前这头白猿,哪怕把修为压到淬血层次,本质上依旧是一头为战而生的凶兽。
单单往那一站,就有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阳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运转自身修为。
神念沉入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依次亮起,他最终催动了下丹田的力量。
灵气奔涌而出,丹田深处的道石震颤,随即飞速旋转起来。
道石本就一直在缓慢转动,此刻转速骤然加快,带动灵气在经脉里呼啸奔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感受着体内不断充盈的力量,陈阳在心里暗暗盘算:
“先用下丹田,探探底。”
他打定主意,先摸清楚白猿压到淬血之后,真实战力到底有多强。
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摸清对方的路数,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心里正盘算着,对面的白猿忽然动了。
白猿摆好起手架势,双拳攥紧,身子微沉,眼看就要扑过来。可就在出手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你这张脸,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陈阳当场僵住了。
见过?
“白猿说的……该不会是惑神面吧?”
陈阳心头一跳,一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狂徒白猿,和当初的苏无烬一样,也认得五虫之相的来历?
陈阳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拼命想理清其中的关联。
可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对面的白猿已经没了耐心。
轰!
白猿出手了。
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哪怕压制了修为,这一拳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拳锋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身后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好快!”
崖壁上的贞守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死死盯着场中暴起的身影,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一拳里蕴藏的恐怖力量。
过了片刻,贞守喃喃自语:“这白猿就算自降境界,也依旧是同境界里无敌的存在。”
话里满是唏嘘感慨。
他微微皱眉,目光从白猿身上移到陈阳身上,心里暗自琢磨:
“能让白猿这般上心,这个小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份疑惑,不只是贞守一个人有。
在场所有妖王,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困惑。
而此刻,白猿的拳头已经轰到了陈阳眼前。
凌厉的拳风直直扑面袭来。
石台边的龙灵眼睛都瞪圆了,她一眼就看出这一拳的分量……
哪怕白猿压了修为,没有和自己交手时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势,可力道依旧恐怖得吓人。
“小心!”
龙灵脱口喊了出来,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袖。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救人的准备……
可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陈阳的刹那。
陈阳的身形忽然轻轻一转。
动作不算快,反倒带着几分轻飘飘的韵味,像一片掠过水面的落叶。
他身子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飘退,脚步起起落落,堪堪擦着白猿的拳锋躲了过去。
这一拳,落了空。
白猿眉头一蹙。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脚下的步法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他没多言,稍稍顿了顿,重新调整姿势,拳头再次对准了陈阳。
可就这短短一下躲闪,已经让看台上那些老牌妖王们看出了门道。
“咦?”
某处高台上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满是惊讶:
“这小修士的身法……有点不对劲啊。”
“你也看出来了?”旁边另一位妖王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躲闪的路子……像羽皇的传承。”
“羽皇?”有人当场惊了。
“绝对不会看错,就如灵蝶飞舞,那股轻飘飘的劲儿,那起落之间的韵味,整个西洲独一份。”
这些妖王当年在外界个个都是威名一方的狠角色,身经百战。
对他们来说,只看一个起手式,就能摸透对方的师承来历。
陈阳刚才那一下躲闪虽快,却已经足够让这些眼光毒辣的老狐狸抓住关键。
一时间,看台上响起阵阵低声议论。
众妖王看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龙灵身边打杂的小跟班,不值一提。
可现在这小跟班居然使出了羽皇的独门身法……这事就有意思了。
龙灵也看得眼睛发直。
她的惊讶,比在场任何妖王都要强烈。
“这身法好像……”
她盯着陈阳脚下淡淡的残影,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未央。
她以前见过未央用这套身法。
林哥哥和人动手时,就是这样飘飘忽忽,起落不定,旁人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未央素来不爱近身沾脏,每次交手都靠这套身法把人耍得团团转。
龙灵见过好多次,绝不会认错。
可……楚宴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不成是林哥哥教他的?”
龙灵琢磨了一会儿,又笑着摇了摇头。
说有可能吧,可身法是羽皇一脉的独门传承,向来不外传……怎么会传给楚宴?
她暂时压下纷乱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台上。
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她分心多想。
白猿一拳落空,攻势非但没停,反倒愈发凶猛。
他一拳接一拳轰出,拳风凌厉逼人,像狂风暴雨般朝着陈阳席卷过去。
陈阳全程都在躲闪。
身形飘忽不定,脚步起落轻盈,在白猿密不透风的拳影里左右腾挪。
每一次都擦着拳锋边缘险险避开,看得人手心直冒冷汗,可他偏偏一下都没被打中。
龙灵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光靠身法没用,一直躲终究不是办法。”
再精妙的身法也扛不住体力消耗。
陈阳现在看着游刃有余,可时间一长,只要出半点差错,被白猿实打实砸中一拳……
后果不堪设想!
龙灵张了张嘴,正要喊他想办法反击。
可就在这时,陈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不躲了。
不是躲不动了,也不是体力跟不上。
刚才那一番周旋,他看着是被动躲闪,实则神识一刻都没闲着。
他的神识牢牢锁在白猿的拳头上。
每一拳的角度,力道,血气运转的路线,他都尽收眼底,记在了心里。
他是在摸白猿的底。
以前都是龙灵上台挨打,他只在旁边看,从没亲自接过硬拳。
旁观和亲身体验,根本不是一回事。
摸得差不多了,他打算亲自接一拳试试……
白猿又是一拳轰来。
拳头直奔陈阳胸口,凌厉的拳风刮得他额前碎发向后翻飞。
陈阳本能地想移步躲开,脚下都已经做出了后撤的姿势,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轰!
拳头砸在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陈阳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胳膊传来,整个人被推着向后退了两步。
脚下的石砖直接被踩碎,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
陈阳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心里暗道:
“这力道,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离谱。”
白猿拳劲足是肯定的,但还没到一拳把人轰飞几十丈,砸成肉泥的地步。
至少明面上的力道,陈阳完全扛得住。
后退的同时,陈阳已经催动灵气,卷起双袖,露出了小臂。
他低头一看。
右手小臂……就是刚才正面接拳的那只胳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
拳印泛着青紫色,边缘微微肿起,皮下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渗出点点血珠。
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陈阳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冷气。
石台边的龙灵看得心头一紧,急忙喊道:“楚宴,小心!”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陈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霸道的暗劲,在他体内骤然炸开。
那股拳劲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顺着经脉轰然爆发。
陈阳低头一看,整条小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状拳印,从手腕一路蔓延到了手肘。
陈阳脸色微变,却没乱了分寸。
他立刻调动丹田灵气,道石飞速旋转,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冲向手臂,和那股侵入的拳意正面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他胳膊里激烈交锋。
陈阳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拳意不停催生新的拳印,试图突破灵气的封锁,却每次都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片刻之后,蔓延的拳印终于停了下来。
拳意被暂时压制住了。
陈阳悄悄松了口气,却没敢彻底放松。
他一边维持着灵气压制,一边细细感知拳意里藏着的东西。
他真正想找的,从来不是表面的拳劲。
之前龙灵跟他说过,白猿的拳头里藏着一股特殊的死意。
那股死意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一旦侵入体内,就会不断蚕食生机,极难化解。
可现在,陈阳反复感知,一丝死意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皱起眉头,心里还有点失望。
本来还想借着接拳的机会,好好体会一下那死意到底是什么……
可翻来覆去检查了许久,除了霸道的拳劲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一拳挨得结结实实,小臂上的拳印还在隐隐作痛,龙灵说的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意,丁点都没感受到。
“怎么回事?”陈阳心里满是疑惑。
“难不成是龙灵感觉错了?还是说那股死意,只有和妖王级别的对手交手时才会触发?”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打转,他一时也摸不准答案。
他正琢磨着,心神不自觉地松了松。
可就是这松懈的一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感觉,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紧接着,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那感觉就像脚下踩着一片无底沼泽,烂泥底下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盯着自己。
“这是……死意!”
陈阳心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龙灵没说错,这东西真的存在,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阴毒。
刚才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察觉到,是因为这死意藏得极深,蛰伏在拳劲的最底层……
专等人心神松懈的空当,才悄悄冒出来。
被死意冲击的恍惚间,陈阳后退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他这一停,对面的白猿可没停。
呼啸的拳风再次袭来。
第二拳已经到了眼前。
这一拳比刚才更凌厉。
拳力被催到了极致,血气在拳面凝成一层淡白色的光晕,直直砸向陈阳。
扑面而来的凶戾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哪怕白猿把修为压到了淬血,这一拳里的杀意和战意,半点都没减。
陈阳心中一凛,立刻知道这一拳接不得。
“不能硬扛。”
刚才第一拳只是试探,就已经让拳劲侵入手臂,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去。
这第二拳要是实打实挨在身上,恐怕当场就得重伤。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像蝴蝶般向后飘退。
可这一次,他慢了半拍。
刚才被死意冲击心神的恍惚,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他的反应慢了一丝。
就差这一丝,白猿的拳头已经追到了眼前。
陈阳拼尽全力侧身躲闪,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拳头擦着肩头划过,带着霸道无匹的力量,重重轰在了他的左肩上。
陈阳只觉得肩头一沉,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体内的气血被一拳砸得剧烈翻涌,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他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踉跄着落在数丈外的石台上,脚下踩碎了好几块石砖,才勉强站稳。
“楚宴!”
龙灵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紧张:
“你小心点!没事吧?”
陈阳连忙抬手冲她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他不敢耽误,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气血,强行把心神从死意的冲击里拉回来,身形再次向后飘退,重新和白猿拉开距离。
一边打一边退,继续缠斗。
只是他的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了别的主意:
“我明白了。”
陈阳终于想通了所有关节。
龙灵之前说的那种诡异感觉,他此刻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
不过万幸的是……
陈阳心里暗暗庆幸,亏了当初未央教给他的那套身法。
刚学到这套身法的时候,他只觉得招式精妙好用,哪怕到了筑基境界,也照样能拿出来防身。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未央自己的看家本事,学在身上傍身,总没坏处。
现在回头再想,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未央的身法,看着像是她自己琢磨的功法,实则根本就是羽皇一脉的传承。
“没想到我早年间,就已经接触到这等层级的东西了。”
陈阳心里忍不住生出一阵感慨:
“西洲妖皇的身法,隔着万水千山,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到了我手上。”
他只觉得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几分缘分在里面。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陈阳很快就收回心神,专注在眼前更要紧的事上。
接连挨了两拳,尤其是第二拳砸在肩头上,那股死意的感觉变得愈发清晰。
肩头的痛感,手臂上的拳印,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上次在苏无烬那里感受到的,似曾相识。”
陈阳心里的想法,渐渐变得笃定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苏无烬双眼快要合上的那次,他就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从虚无之中凭空冒了出来……
那股气息阴冷腐朽,裹着让人反胃的恶意,像是某种藏在深渊里的东西,急着要爬出来。
好在那时候苏无烬强行睁开了眼,那诡异的东西虽然蠢蠢欲动,终究没露出全部的根脚。
陈阳当时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只是一直没机会深究。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地窟囚牢里,从白猿的拳头里,再一次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
这一次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绝对不会错。
“是厄虫!”
陈阳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白猿的每一个动作。
他刻意把感官调到最敏锐的状态,神识像一张大网铺开,罩住整座石台,死死捕捉白猿身上每一丝气息的变动。
很快,他就看出了端倪。
白猿平时静坐着的时候,不管是打坐还是闭目养神,身上都干干净净的,半分死气都没有,和普通妖修没什么两样。
可只要他一出拳……
就在攥拳,蓄力,轰出的那一瞬间,就会有一缕死气从他体内溢出来。
那股死气并不浓重,甚至可以说若有若无,要不是陈阳此刻把感官拉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
那缕死气缠在白猿的拳头上,跟着拳势往前蔓延,等拳头收回来,死气又悄无声息地散掉,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陈阳盯着那转瞬即逝的死气,心里慢慢有了判断:
“这股死意……好像不是白猿本身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白猿脸上,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它是从别处来的,不知怎么寄在了白猿身上,藏在他体内,只要他催动力量,这死意就会跟着冒出来。”
这东西的根源,到底在什么地方?
陈阳想到这里,后背隐隐泛起一阵寒意。
就在他思索的这几息功夫,对面的白猿忽然停了手。
白猿收了拳势,站直身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阳。
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嘴角往下一撇,闷哼一声说道:
“怎么着?你打算从头到尾一直躲,连手都不还一下?”
这几番交手下来,陈阳不是躲就是闪,全程被动挨打,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出过。
白猿本来还挺享受追着打的感觉,可追了半天对方连手都不还,这点乐趣顿时少了一大半。
陈阳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白猿说的确实有道理。
一直躲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人家既然点名要和自己打,自己总不还手,怎么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他本来也想探探白猿的虚实……
不只是挨对方的拳头,也得看看自己的攻击,能不能给对方造成点影响。
一念及此,陈阳不再犹豫,抬手掐了几个法诀。
几道基础法术从他指尖飞了出去,有水箭,火球,还有几道风刃。
各色灵光在空中交织,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白猿轰了过去。
白猿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法术砸在他身上,水花四溅,火星乱飞,风刃砍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只发出几声闷响。
可等灵光散了之后,白猿的皮毛上,连半道痕迹都没留下。
“拿这些小法术糊弄谁呢?”白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就没点像样的功法?别的本事呢?把你真正的家底拿出来!”
不知不觉间,在场的妖王和大妖们,都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场打斗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久。
这地窟里和白猿交过手的妖王不在少数,可大多数人撑不过几招就败了。
就算白猿压制了修为,他同境界无敌的压迫感,也足够让对手十招之内就溃不成军。
可这个叫楚宴的修士,从开场到现在,已经和白猿周旋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
虽说全程都在躲闪,虽说从没真正还手,可他好歹还稳稳站在台上,既没被轰飞,也没被打趴下。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在场很多大妖,妖王都强了。
眼光毒辣的妖王们,更是死死盯着陈阳脚下的步法,越看心里越笃定。
“是羽皇的身法,错不了。”一个老妖王捋着胡须,眼神深沉。
“可羽皇的独门身法,怎么会落到一个筑基修士手里?”旁边的妖王接话,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
不过这些妖王心里都清楚,光靠躲是撑不了多久的。
白猿的血气深不见底,这么耗下去,先扛不住的肯定是陈阳。
他迟早要还手,只是早晚的事。
这个道理,旁观的妖王懂,陈阳自然也懂。
可陈阳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这里虽是地窟,可万一惹出麻烦,暴露了身份……
所以他只敢用基础法诀试探。
可问题是……
那些基础法术,连白猿的皮毛都伤不到。
陈阳心里暗自琢磨。
法术对这人好像完全没用,之前其他妖王和他交手,也很少动用法术……
白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我天生万法不侵,水火不入,就你这几道破法术,也想伤得到我?”
陈阳咬了咬牙,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件法宝。
这些都是他从林之宝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品阶都不算低。
他掐诀催动,几道宝光呼啸着飞出去,直直轰向白猿。
白猿伸手随便一抓。
那些法宝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捏成了碎粉,簌簌从指缝间往下掉。
单凭肉身力量,他就把这些品阶不低的法宝碾成了渣。
陈阳看着法宝残骸掉在地上,心底一凉。
“你能不能好好打?”白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光不耐烦,还带着几分失望。
“法宝也好,法术也罢,都是身外之物,修行修的是自身,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陈阳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修自身?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
可对面这人肉身强横到徒手捏碎法宝,和他拼肉身,拼拳脚,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他琢磨了一下,打算换别的手段试试。
可仔细一想,他那些真正压箱底的本事,要么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暴露,要么根本伤不到白猿。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陈阳犹豫的这个当口,白猿又动了。
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可这一次,陈阳的神识全力运转,忽然之间……
那拳头……居然变慢了。
在他眼里,白猿这一拳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从攥拳到发力……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展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种奇异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等拳头真正轰出来的时候,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不过这一拳,并不是冲着他的要害来的。
拳锋擦着陈阳的下巴掠过去,带起的拳风刮得他脸颊发疼。
陈阳险险躲过这一拳,脚下连退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这一拳的每一处变化,从起手到收势,他都看得真真切切。
“这拳路……好像也没那么难?”陈阳在心里默默琢磨。
陈阳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缓缓运转起来。
他在脑子里把那一拳的画面反复过了好几遍,然后抬起了右手。
攥紧拳头。
他照着白猿刚才的动作,依葫芦画瓢。
随即一拳挥了出去。
这一拳凌空打出,直直朝着白猿的面门轰了过去。
拳头挥出去的刹那,在场的妖修顿时一片哗然。
“他……他要和白猿拼拳头?”
“这小子疯了吧?”
“跟狂徒硬碰硬拼拳,这不是找死吗?”
贞守身边的小妖们更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人怕不是傻了?刚才亲眼看见法宝都被白猿前辈徒手捏碎,他的拳头还能比法宝硬不成?”
崖壁上的贞守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盯着场中挥拳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不解和审视。
同样震惊的还有龙灵。
“楚宴到底在想什么?”
她瞪大眼睛望着陈阳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刚才他使出羽皇的身法躲闪,就已经够让她吃惊的了。
现在他居然敢正面挥拳,跟白猿硬碰硬!
龙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对面的白猿看着迎面而来的拳头,咧嘴笑了。
他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摆,就直挺挺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拳头往自己脸上砸。
一个筑基修士的拳头,能有多大的力道?
他根本懒得躲。
陈阳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白猿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窟里来回回荡。
陈阳只觉得拳头像砸在了精铁上,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白猿咧了咧嘴,身子往前一压,打算顺势追上去补拳。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白猿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就是刚才挨了一拳的位置。
指尖触到了一处微微凹陷的印痕。
白猿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张始终带着轻蔑玩味的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实打实的震惊。
他又摸了摸那道凹痕,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等他放下手,再看向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只因为……
白猿的脸颊上,清清楚楚印着一道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