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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瀑,漫过风雪殿的门槛,将金辉洒了满地。

三道长长的影子斜映在光洁的白玉砖上,清晰分明。

陈阳眨了眨眼,一时有些错愕。

苏绯桃那句质问落下,尾音里浸着藏不住的酸,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竟不知如何接话。

“绯桃,你……”

才开口,苏绯桃自己先愣住了。

少女的脸颊倏地涨红,绯色从颊边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勾住衣摆,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这才后知后觉……

自己方才那句话,何等失礼,何等逾矩。

风轻雪是楚宴的师尊,是天地宗内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宗师,于整个东土都备受敬仰。

她竟当着这位大宗师的面,质问师徒二人独处的事……

话里话外,还浸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猜疑。

真是昏了头。

苏绯桃自己也弄不清,是昨夜寻他整夜,焦灼乱了心神……

还是心底那些细腻情绪翻涌作祟,才让她脱口说出这般莫名其妙的话。

她唇瓣微启,手足无措,想要道歉。

毕竟,有此一层师徒名分在。

将来若她与楚宴结为道侣,风轻雪名义上亦是她的长辈。

念及这重身份,她更觉惶恐。

方才的质问,实在太不妥当。

可就在她欲躬身赔罪的刹那,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先响了起来,温和似水,不着棱角,轻易化开了她所有窘迫。

“好了,小苏,你的意思我明白。”

风轻雪自书案后徐徐起身,素白衣袂拂过晨光,掠起一缕淡淡丹香。

她缓步走到两人跟前,眉目间凝着浅笑,并无半分被冒犯的愠色。

随即抬手,掌心虚虚落在苏绯桃肩头,温声安抚,语气宁和坦然:

“是我考虑不周,心大了些,忘了该避的嫌。”

“往日小杨在此,也常留至深夜,我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累你担心了一夜。”

说着,她眼波微转,瞥向身旁的陈阳,又莞尔补充:

“小杨一心扑在丹道上,可我们小楚不同……”

“他不光要扑在丹道上,更该将心思放在你身上。”

“这才是最要紧的!”

语毕,她便缓步踱至陈阳面前,伸手将他狠狠一推。

“小楚也是,杵在门口做甚?晨光都叫你挡住了。”

这一推,恰好将陈阳送至苏绯桃身畔。

陈阳顺势站定,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晨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连肌肤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受惊的蝶翼,看得他心口一软。

风轻雪立在两人对面,目光柔和地望着他们。

晨曦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光晕,衬得人愈发出尘,也愈发温煦。

苏绯桃整个人愣在原地,抬眼看向眼前这位丹道大宗师,只觉得羞愧难当,脸颊热得发烫,恨不能立即寻个缝隙钻进去。

她忙向风轻雪深深一礼,将头埋得低低的,声音轻细:

“风大宗师,对不住……是我口无遮拦,失了分寸,绝没有质疑您与楚宴的意思……我给您赔罪。”

语气里满是诚恳与不安。

风轻雪却笑了,伸手轻握住她的手臂,引着她站直身子。

“赔什么罪?”

她笑着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僵立的陈阳:

“担心自家情郎,哪有错了?”

“要怪,也该怪我这弟子不懂事。”

“在我大殿忙了一整宿,也不知传个讯儿出去,害得小苏寻了一夜……”

“该罚。”

说罢,她冷哼一声,朝陈阳瞥去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寒意。

她又轻咳一声,似在提醒。

陈阳被她看得心口一跳,立刻转向苏绯桃,连连致歉:

“是我的不是,绯桃。害你担心一夜,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苏绯桃脸颊更红,急急摆手:

“不怪你……是我太心急,胡乱揣测了。”

先前那点醋意与别扭,在风轻雪这般温柔周全的圆场下,早已散得干净。

……

风轻雪望着两人相视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她转身踱回书案后,执起茶盏浅啜一口,再抬眼看向苏绯桃时,语气已添上几分肃然。

“对了,小苏。你方才说昨夜凌霄宗不太平……究竟出了何事?仔细同我说说。”

她将白玉茶盏轻轻搁在朱红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叩。

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线不易察觉的探究,滴水不漏。

陈阳闻言,心头微微一紧。

昨夜他整宿都在风雪殿内,对外界变故一概不知。

此刻自然也格外在意杨家的动静,以及凌霄宗内通窍与年糕的后续。

一提正事,苏绯桃脸上的红晕便渐渐褪去,换上凝重神情。

她微微偏首看向风轻雪,眼中略带疑惑:

“风大宗师……您竟不知么?南天杨家,全族披麻戴孝了。”

在她看来,风轻雪贵为天地宗丹道大宗师,消息理应灵通,怎会不知昨夜震动东土的那件大事?

可迎着苏绯桃探询的目光,风轻雪眸中却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浮起惊色:

“杨家披麻戴孝?发生什么事了?杨家是南天大族……难道族中有重要人物故去了?”

这番情态落在陈阳眼里,让他不禁眨了眨眼……

看向师尊,心中满是讶异。

昨夜风轻雪那般从容回护,分明早已知晓杨烈陨落,杨家下东土寻仇。

此刻在苏绯桃面前,她却宛若头一回听说,面上那抹疑惑与惊愕,被她拿捏得滴水不漏。

陈阳正暗叹师尊好本事……

风轻雪眼尾余光便悠悠扫过他。

他当即会意,收敛心绪,也顺着露出不解之色,望向苏绯桃:

“是啊绯桃,究竟怎么回事?披麻戴孝……杨家死了人?”

他稍顿,脸上疑色更重:

“杨家不是南天顶尖大族么?族中真君数位,怎会突然出此大事?”

苏绯桃闻言,敛眸颔首,语气沉了下去:

“不错。杨家的代天家主杨烈,传闻前两日深夜,突然在杨家府邸中……陨落了。”

陈阳心头微紧。

这话与昨夜连天真君所说,几乎一致。

他面上仍不显露,顺着追问:

“杨烈真君?那可是元婴大能,怎会突然陨落?何人所为?”

苏绯桃吸了口气,神色里染上几分警惕,与些许后怕:

“还能有谁……便是那菩提教圣子,陈阳。”

她声音压低了些,接着道:

“传闻杨烈的筑基化身,在修罗道内与陈阳交手,被陈阳以阴毒手段重创,不仅折了杨家的颜面,更让杨家沦为整个东土的笑柄。”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神色越发凝重:

“本来若只是折了颜面,倒也罢了。”

“可谁知杨烈真君回到南天后,一日衰败过一日,访遍南天,皆束手无策,最终就这般……道消身殒。”

“也不知那陈阳究竟施了什么邪法。”

“一个筑基修士,竟能令元婴真君丧命……实在可怕。”

苏绯桃说着,身子不觉朝陈阳挨近了些,似是想起修罗道中,与陈阳交手的情景,至今仍心有余悸。

陈阳见她眼底惊色,心中滋味有些复杂,却也只能跟着师尊,一起摆出满脸震惊。

“竟有此事?筑基修士,能害元婴真君性命?”风轻雪适时开口,语气里满是恰如其分的惊诧。

苏绯桃重重点头:

“正是。”

“如今整个南天杨家都已疯了,一口咬定是陈阳下的黑手。”

“他们出动百余艘战船,昨夜已驶入东土,正挨个拜访各大宗门,搜查盘问。”

“我们凌霄宗……便是他们抵达的第一家。”

这些话入耳,陈阳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波澜暗涌。

这些消息,他昨夜在宗门外已亲眼见过。

年糕自爆时撼动山门的威势,至今仍在眼前。

此刻见苏绯桃安然无恙,气息平稳,并无半分伤痕……

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定。

定了定神,他又试探道:

“昨夜凌霄宗不宁,便是因南天杨家的人到了?”

话音方落,苏绯桃便又朝他贴近几分,身子隐隐发软,仿佛仍被昨夜动静所慑,几乎要倚进他怀里。

陈阳正犹豫是否要扶,眼角余光便瞥见风轻雪投来的视线。

冷冷瞪了他一眼。

他当即会意,伸手揽住了苏绯桃的腰。

那腰肢纤细,隔着一层红衣仍能触到温软细腻,入手如暖玉生香。

苏绯桃身子轻颤,颊边浮起绯云,却并未推开,反顺势往他怀中靠了靠,抬眼望来时,眸中漾着淡淡依赖。

“绯桃,没事吧?”陈阳低头,语气关切。

苏绯桃轻轻摇头,嗓音柔软:

“我未受伤。”

“昨夜杨家人虽至,闹起来的却不是他们……”

“是宗门内有东西,被他们的术法探到了,才生了乱子。”

陈阳心头微紧,面上仍作不解:

“被探到了?何物?”

……

“嗯。”

苏绯桃倚在他怀中,低声解释:

“南天杨氏有一门真龙望气术,传闻可探查天地诸般异气。”

“昨夜他们的战船刚抵山门,此法便扫过全宗,在十万群山中探得异样。”

“随后……便动了手。”

陈阳闻言,心下明了。

她所说的异样,自是通窍与年糕无疑。

“昨夜宗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阳顺着她的话问道,指尖轻抚她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绯桃便徐徐道来……

从真龙望气术扫过全宗,到山中骤起的惊天爆炸,再到那几乎掀翻山门的恐怖气浪,与漫天飞舞的白色米屑……

所说种种,与陈阳昨夜在凌霄宗外所见丝毫不差。

陈阳静静听着,心中已大致理清来龙去脉。

年糕确已自爆,幸而爆处靠近山门,苏绯桃所在的白露峰位于宗门深处,未受波及。

想到此处,他暗自舒了口气。

苏绯桃说到最后,仍有余悸般吸了口气,身子又朝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昨夜那等威能,竟敢直撼南天杨家的战船,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凶物。”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却暗想:

“年糕瞧着天真软糯,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见通窍被欺,自是敢拼命的。”

……

一旁的风轻雪听着这话,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悄然落向陈阳,又淡淡移开。

她怎会猜不出,昨夜凌霄宗那番动静,多半与自己这徒弟有关。

只是见陈阳一脸故作不知的无辜模样,风轻雪也未说破,眼中唯余些许无奈,并无责备之意。

昨夜陈阳那惶惶不安的情状……

她都看在眼里,知晓他也是被逼至绝处。

陈阳觉察到师尊目光,朝她露出个苦笑,随即低头看向怀中的苏绯桃,温声问:

“昨夜那东西,究竟是何来历?最后去往何处了?”

苏绯桃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那般骇人的自爆,想来……已是殒命了吧。”

陈阳心头微紧,随即又定下神。

殒命?

绝无可能。

年糕本就是不灭之体,自爆不过是它脱身之法。

当年在搬山宗,它那次爆体之后,待休养圆满,依旧生龙活虎。

至于通窍……

那厮生命力更是顽韧得惊人,纵被斩作数段亦能复生,何况一场爆炸。

苏绯桃所言死,不过是以常理推测罢了。

她并不知那二者的底细。

果然,苏绯桃又轻声补充:

“当然,我也说不准。若是什么奇异生灵,生命力强韧,侥幸活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她说着,仍乖顺靠在他怀中,模样温软,心有余悸。

这话,倒与陈阳心中所想相差无几。

苏绯桃顿了顿,又道:

“即便未死,怕也被南天杨家擒住了。”

“能被真龙望气术探出的东西,绝非善类……”

“想来便是前些年,在我宗门内作乱的妖物。”

陈阳故作不解:

“妖物作乱?”

……

“嗯。”

苏绯桃声音轻柔:

“我从前与你提过的。”

“前些年,十万群山中,常有妖兽日夜嘶吼。”

“宗门上下皆以为兽潮将至,可查来查去,却寻不出缘由,只是嘶吼罢了。”

她轻叹一声,续道:

“当时不解,如今想来……许是那东西在暗中操纵群兽。”

陈阳心中明朗。

她所说的妖兽嘶吼,自是通窍所为。

那家伙在凌霄宗驯养十万妖兽,平日调教折腾,闹出动静实属平常。

苏绯桃又道:

“昨夜杨家战船一到,山中妖兽便发疯般嘶吼起来,与杨家人冲突。”

“那东西自爆后,群兽更是失魂落魄,哀嚎了半夜。”

“足足数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她微微仰脸,看向陈阳:

“不过经此一事,宗门隐患算是拔除了,往后那些妖兽,应当不会再无故嘶吼,能安宁些了。”

陈阳闻言,含笑点头,温声附和:

“如此甚好,隐患既除,往后自是太平。”

他说着,又低头仔细瞧了瞧怀中的苏绯桃,见她确无伤势,只是心神微扰,这才彻底安心。

一旁的风轻雪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含笑摇头。

她走至书案边,自抽屉中取出一只白玉丹瓶,缓步回到二人身前。

“小苏,这是我炼制的清心宁神丹。”

“你昨夜受了惊……”

“服下此丹,可定心神,免伤修行根基。”

她笑意温和,将丹瓶递来。

苏绯桃怔了怔,连忙从陈阳怀中直起身,有些无措地看向风轻雪。

抬眼时,正迎上对方清澈宁和的目光。

她还未及推辞,风轻雪已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纤细莹白的手腕,将温润的玉瓶放入她掌心。

指尖微凉,触及肌肤,苏绯桃颊边又是一热,晕开淡淡绯色。

她忙躬身行礼:

“多谢风大宗师……劳您费心了。”

心中更是惭愧……

先前自己竟还暗自揣测,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风轻雪这般温和宽厚,确不愧丹道大宗师之名,是自己太过狭隘。

见她面泛红霞,风轻雪笑着轻拍她手背:

“小苏,与我客气什么。你既是小楚心尖上的人,我照拂你,也是应当的。”

这话一出,苏绯桃脸颊更红,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陈阳,眼波流转间带着羞赧的温柔。

陈阳心头一暖,不由将揽在她腰际的手收了收,将她更贴近些。

“快些服下吧,安神定惊最是有效。”风轻雪温声催促,指尖轻点那白玉丹瓶。

苏绯桃连忙点头,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莹白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清润温和之气顺喉而下,顷刻间抚平了她心底残存的惊悸。

呼吸渐稳,面上苍白亦褪去,重又染上淡淡红晕。

见她神色缓和,陈阳心中一定,随即又想起昨夜之事,开口问道:

“对了绯桃,昨夜杨家战船……只去了凌霄宗么?”

苏绯桃摇头:

“怎会只去凌霄宗?杨家为追查陈阳下落,百余战船分作数路,东土六大宗门,几乎都被他们走遍了。”

陈阳神色一震,声音微紧:

“你的意思是……杨家战船,昨夜也来了天地宗?”

他指节微攥,强稳住面上神色,不露半分异样,心中却已波澜骤起。

苏绯桃未觉有异,只轻轻点头,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勾住他手指,软声道:

“是呀。”

“楚宴,你昨夜一直在风雪殿,未曾见到么?”

“我来时,还见几艘战船刚从天地宗地界离去呢。”

陈阳彻底怔住了。

昨夜他在风雪殿中。

大殿内阵法完全隔绝了外界声响,他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更不知杨家的人……

竟已来过天地宗!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风轻雪,眼底涌起后怕与感激,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低声道:

“昨夜我一直忙于为师尊整理玉简……未曾留意外间动静。”

苏绯桃闻言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说道:

“也是。”

“楚宴你沉迷丹道,做起事来忘乎所以,自然不知外界的动静。”

“昨夜天地宗,可是被那真龙望气术里外探了个通透呢。”

这话入耳,陈阳心头又是一紧,背脊隐隐渗出薄汗。

他这才恍然。

昨夜就在他一墙之隔的殿外,真龙望气术已一遍遍扫过整个天地宗。

若非被风轻雪带入风雪殿,若非有这殿内顶级阵法遮掩气息……

此刻他恐怕早已落入杨家之手,生死难料。

他再度望向风轻雪,眼中感激几乎盈出。

风轻雪迎上他的目光,只浅浅一笑。

此时,苏绯桃又慢悠悠开口:

“不过说来也怪,杨家搜查一夜,仍未寻到那陈阳的踪迹。”

“外界修士谣传他可能藏身的几处宗门……”

“竟皆是空的!”

陈阳闻言一怔,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这些时日因道盟百亿悬赏之故,他极少露面,打探消息亦格外谨慎,倒未曾听闻这些传言。

“谣传他藏身的宗门?都有哪些?”他顺着问道。

话音刚落,一旁的风轻雪便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眼尾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陈阳。

陈阳身子微僵,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苏绯桃却未察觉二人间细微的波动,笑着说道:

“还能有哪些?头一个,便是我们凌霄宗。”

陈阳顿觉诧异,不由问道:

“凌霄宗?为何是凌霄宗?”

他确实不解。

自己从未考虑过拜入凌霄宗,一来对剑道兴趣不大,二来……

剑修在他眼中,着实是出了名的清苦。

一柄飞剑,购入需灵石,损毁需修补,日常还需蕴养。

赚取灵石,多半只能靠悬赏,护送之务,到头来仍要仰赖天地宗……

实在不算上选。

苏绯桃却自顾自解释道:

“那是因为外界皆传,这陈阳修的是新天之道,入金丹后便可另立新天。”

“且他背后尚有靠山……”

“双月皇朝的祭酒陈长生,与南天陈家渊源颇深。”

“而那南天陈家……本就是顶尖的剑道世家。”

“所以众人都猜,这陈阳本就修行剑道,最可能藏身凌霄宗内。”

她说至此,稍作停顿,又撇了撇嘴道:

“不过昨夜杨家将凌霄宗翻了个底朝天……”

“也未见半分踪迹!”

“看来这传言,终究是无稽之谈。”

陈阳顺着点头,心中暗自一松。

他又追问道:

“那其余几处谣传的宗门呢?还有哪些?”

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苏绯桃掰着手指,慢悠悠道:

“乱七八糟的猜测可多了。”

“有人说他藏在搬山宗……”

“这倒不难理解,外界皆传他与搬山宗岳家千金,交情匪浅。”

“也有人说,他就躲在九华宗内。”

陈阳闻言一怔:

“九华宗?”

他与九华宗可谓血海深仇,与那陆浩更是不死不休。

他清晰记得,当年在地狱道中所闻……

九华宗内藏有一尊妖仙,而陆浩也非寻常筑基,实为真君化身。

前些时日道盟悬赏发布后,九华宗出了一位清远真君,所修正是九华宗的水行之法,与陆浩同出一源。

他心中早有猜测……

陆浩,多半便是这位清远真君。

他就算躲去天涯海角,也绝不可能藏进九华宗。

实是不解,怎会有人作此猜想。

苏绯桃却笑道:

“这便是灯下黑呀。”

“人人都知陈阳与九华宗有血仇,可万一……最危险之处,反是最安全之处呢?”

“不过如今看来,他也不在九华宗。”

“杨家昨夜,亦将九华宗搜遍了。”

她又随口说了几处零散宗门,皆是东土有些名望的势力,却无一例外,皆未寻得陈阳踪迹。

……

“这陈阳当真是狡兔三窟。”

“外界还传他在东土颇有几位红颜知己……”

“想寻他下落,确如大海捞针。”

苏绯桃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话落入风轻雪耳中,却令她神色微动。

她忽然轻笑一声,目光径直落向陈阳,冷不丁开口:

“那依你们看……这陈阳,有没有可能就藏在我天地宗内呢?”

她面上笑意盈盈,可这笑落在陈阳眼中,却让他脊背一凉,呼吸都滞了半拍,冷汗悄然沁出。

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身旁苏绯桃已先开了口。

她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风大宗师不必多虑。”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况且昨夜杨家已用真龙望气术,探过天地宗全境,应是无恙的。”

“不过……杨家接下来怕还要再查数日。”

“昨夜他们初入东土,尚未适应此间灵气,探查仓促。”

“往后的搜查……只会更严。”

陈阳心头一紧。

他顿时明白。

昨夜的搜查,仅仅是个开始。

苏绯桃这时又道:

“即便他们查得再严,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能藏在天地宗。”

陈阳故作疑惑:

“为何这般肯定?”

苏绯桃理所当然道:

“那陈阳杀了那么多人,一身戾气浓重,真龙望气术一探便知。”

“天地宗的丹师,个个周身萦绕丹香药气,与他格格不入。”

“他便想藏,也藏不住的。”

这话让陈阳神色微动,心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外界越是如此作想,他在天地宗内,便越安全。

“不过依我看,那陈阳应当也没这般胆量,敢藏在六大宗门里。”苏绯桃又轻声补了一句。

陈阳连忙点头附和:

“不错!”

“此人不过是个躲藏西洲的妖人,定是胆小如鼠。”

“说不定此刻正蜷在哪个野山洞里,瑟瑟发抖呢。”

苏绯桃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眼波流转,轻轻睨他一眼:

“楚宴你好大胆,敢这般编排他。外界修士提起他,哪个不是又惧又恨?”

她笑了笑,又道:

“不过说起来,如今六大宗门,唯剩一处还未被杨家探查。”

陈阳不由好奇:

“只剩一处?是哪宗?”

他正追问,一旁的风轻雪却似已料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悠悠开口:

“南天杨氏无法探查的……应是云裳宗吧?”

苏绯桃连忙点头:

“正是云裳宗。”

“我方才得的消息,杨家战船已往云裳宗方向去。”

“却一直停在宗门外候着,未敢进入。”

陈阳神色一凝:

“候着?”

……

“是呀。”

苏绯桃道:

“外界皆传陈阳与云裳宗两位仙子交情匪浅,云裳宗自是杨家重点探查之处。”

陈阳心头一紧。

他最惧的,便是因己之故牵连柳依依与小春花。

那两位师妹,是他深陷泥泞,犹自挣扎时,真心待他的女子,若因自己之故受杨家刁难……

他必愧疚难安。

陈阳正满心忧虑,苏绯桃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依我看,杨家战船……怕很难进得了云裳宗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