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五指收拢，青光骤然变重。
金甲神尸那条巨大的右臂瞬时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神尸嘶吼，尽管没有活人的意识，但还是能感觉得到那被强行唤醒后的残暴和痛苦。但随即它另一只手猛然抬起，五指张开，灰金神光凝成一柄断裂的巨矛。
矛尖指向宋北眉心。
黑袍半神大喜过望，声音尖锐得几乎劈裂：“杀！”
巨矛刺下。
这一击比方才那拳更快，神光贯穿虚空，沿途空间层层破碎，连时间流速都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而对面的宋北也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避开巨矛，反而迎着矛锋而上。
“盘古印......开天。”
一掌拍出。
掌印不大，却在拍出的瞬间令整片星空都沉了一下。
巨矛停住了，矛尖距他眉心仅剩一寸。
下一刻，矛身从尖端开始裂开，裂纹迅速蔓延，灰金神光一段段熄灭。那柄由真神残力凝成的巨矛在宋北掌前崩成漫天碎光。
而宋北则踏碎碎光，来到金甲神尸面前。
他的身形与万丈神尸相比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当他抬起眼时，那具真神尸竟然停住了。
那是宋北的气息完全压住了它体内所有被血祭强行缝合起来的力量。
“八极。镇神门。”
一拳落在金甲神尸胸口。
没有恢弘异象，也没有漫天雷火，只见金甲胸前忽然凹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向外扩散，残破金甲一块接一块炸开，七根黑色神链在同一时间绷到极限。
黑袍半神脸色剧变，双手结印拼命维持操控：“回来！给我回来！”
可神尸完全退不了。
宋北的拳意已经钉入它体内，如同一枚镇压神庭的钉子，将那具真神尸牢牢定在星空中。宋北抬手抓住第一根神链。
“断。”
神链崩裂。
第二根。
第三根。
他甚至都没有用力撕扯，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凡是挡在身前的黑色神链尽数寸断。
每断一根，黑袍半神便吐出一口黑血。等第七根神链断开时，他整个人已经跪在虚空中，神魂气息跌落大半。
宋北抬手一拘，黑袍半神被无形力量拖到近前。
他终于露出名为恐惧的神情。
“你怎么可能回来……你明明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
“我走的这些年，确实让你们忘了许多事。”
宋北看着他，语气平淡。
黑袍半神牙齿发颤，却还想自毁神魂。他眉心黑火刚起，宋北便伸指点下。
“冬藏。”
黑火凝固在眉心，神魂裂纹也被封住。黑袍半神像一只被冻在琥珀里的虫，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宋北随手将他抛向白蚩：“留活口。”
白蚩伸手接住，咧嘴一笑：
“放心。让他死就是最便宜的事。”
宋北重新看向金甲神尸。
失去神链控制后，那具神尸立在星空中，残破金甲不断剥落。它体内的灰金神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见状宋北也是抬手，隔空一拂。
“甲退。”
神甲一片片脱离。
先是肩甲，然后是胸甲、臂甲、腰甲。最后那张遮住面容的金色面甲也缓缓裂开，从神尸脸上脱落下来。随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天凰脸色骤变，白蚩也收起了笑。
那是一张老人的脸。其眉骨高耸，轮廓冷硬，即便已经死去多年，仍残留着镇守裂隙的威严。
天凰失声道：“镇渊真神？！”
宋北也认出了他。
没错，神秘古尸正是源初圣殿副殿主，镇渊真神。
多年前在众神之城召开文明大会时，这个人卷起袖子给所有人看他手臂上那道深渊留下的裂痕，平静地说道“那一战圣殿陨落了四位半神”。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个可以并肩的人。可......
“他怎么死的。”宋北的声音很低。
天凰飞到近前，盯着那具神尸，声音沉了下来：
“当年第三裂隙暴动，源初圣殿就对外宣称镇渊真神战死于裂隙深处。那一战之后各族还为他举行过祭礼。”
“战死？”白蚩冷笑一声，“战死的人，尸体怎么会披着神甲来攻人族老巢？”
宋北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按在镇渊真神眉心，一缕几乎破碎的残念浮出。
残念中只有几幅断裂的画面。
第三裂隙，源初圣殿战旗，镇渊真神带队深入裂隙，混乱的深渊潮汐，然后背后亮起的一道真神神力。
看不出是来自于谁，但很明显......那道神力，并不属于深渊。
画面戛然而止。
镇渊真神最后一缕残念在宋北掌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
“我会查清楚的。”宋北低声道。
残念散去。
神尸彻底失去了最后支撑，缓缓向后倒去。宋北抬手，以青光将其封入一方小世界：
“此身暂封。真相明了后再送归葬。”
天凰握紧长枪，声音有些发冷：“若镇渊真神不是死在深渊手中，那源初圣殿内部……”
宋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防线内外的部署，忽然问：
“怎么没看到夸祖他老人家？”
天凰沉默了一息。就是这一息的沉默，让宋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夸祖被派遣到第一裂隙了。”
“谁调他去的？”
“渊临真君。”天凰停了一下，
“准确说，是强令！”
宋北眸色微沉。天凰继续道：
“源初圣殿召集各族真神赶赴第一裂隙。夸祖本想留下本体坐镇薪火大域，只派分身和一部分军团前往。可渊临真君亲自传令，他说五大裂隙即将共振，人族主力若不到，第一裂隙一旦崩塌，所有责任由......人族承担！”
白蚩提着被封住的黑袍半神，冷声道：
“好一个责任由人族承担。把前线的眼睛都吸过去，再拿镇渊真神尸来打后方。这盘棋，下得真脏啊。”
宋北沉默片刻，将一缕神识注入大阵之中：
“薪火迁移计划继续。我会将大阵的守护强度再提升了一个层次，只要不主动出阵，基本别无大碍。”
众人听着他的安排，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这场乱局，他要亲手去收尾了。但白蚩又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大人，您……”
宋北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看着远方：
“当然还要去一处地方，拿回点......东西。”
众神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