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祖听到后愣了一瞬。
然后疯狂大笑,笑声在舰桥里回荡了好几圈,连驾驶舱里正在值班的机师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随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宋北的肩上。
“走!”
......
接下来的一个月,薪火古城的风向变了。
生活在古城的老百姓们说不清这股风是从哪天开始吹起来的。
大概是港口的方向最先有人察觉不对劲的。
每天都有新的舰船靠港,新的机甲编队进驻。那些舰船上的涂装五花八门,有的是远征军的暗金色,有的则是守卫军的铁灰色,还有涂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徽记。
三只眼睛的图腾。
机甲编队的型号也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有标准4代机,有少量5代机,甚至有几台涂装全黑、型号完全无法辨认的试验机型。
酒楼茶肆里的议论声一天比一天密集。
“听说没?远洋星区的第十军团也抽调回来了。我侄子就在第十军团,说他们副军团长白王亲自带队”
“何止第十军团。边疆星区九大军团,全动了。我活了六百年,都没见过这阵仗呢。”
“是不是要打仗了?”
“打谁?”
“那谁知道,但我感觉是有人要来打我们。”
“屁。你见过谁要挨打的时候,把所有精锐都调回首都的吗?这一看就是要打别人。”
议论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某一天,薪火古城的居民们忽然发现,那座平日里从不对外开放的盘古神殿,亮起了灯。
神殿内部,圆形议事殿。
穹顶上嵌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壁画,画的是人族从母星出发、走向星海的那条漫漫长路。
壁画的最后一笔尚未完成,留着一片空白的墙面,像是在等待后来者亲手补上。
壁画下方。
一整圈环形座席坐得满满当当。
这些座席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每一个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军团长、一个副军团长,或者一个守卫军的司令。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被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在人族边疆星区独当一面的将领。
而今天,他们全部坐在这里。
没有人缺席,也没有人迟到。
因为召集他们的,是那位老人。
雷震坐在左侧第三牌。
他穿着一身远征军将服,胸口的军团徽章擦得锃亮。他压低嗓音,跟旁边的人说道:
“那件事应该是真的吧。”
旁边的风烈阳斜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撇了雷震一眼。
“雷大棒子,你这不是废话吗。人皇亲自召开人族最高议事会,多少年没有过了?而且——”
他把烟从嘴里抽出来,用烟屁股在桌面上磕了磕,“你还不信我宋老弟?”
宁远山坐在两人中间,姿态一如既往地儒雅端正,闻言微微侧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笑意掩不住:
“老风,雷团长这可是把自己的儿子都放到宋老弟的第十军团去了。他不信谁,也不可能不信宋老弟啊。”
雷震立马接上:“就是就是!风流子你瞎说什么。只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宋老弟才多大?他才到传奇多久?我在他这个年纪都还在码垛星当驻守呢……”
周围的几个军团长也在低声交谈。
那些声音里有感慨,有期待,有紧张,也有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能看到希望时才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激动。但他们所有人的议论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太深入。
那位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轻谈的。
“静。”
一个字如同钟声一般从神殿最深处传出来的,不急不缓,沉稳如磐。
殿内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能让他们同时闭嘴的声音在这座神殿里只有一个。
夸祖坐在环形座席的最中央,身后是那幅未完成的星图壁画。
他的坐姿不算端正,脊背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他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远征军的将官扫到守卫军的将官,从那些几千年的部队老人扫到那些新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过去这一个月,他做的工作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但他的精神还是很好得。
“这次召集大家前来薪火古城的目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在座的所有人,目光同时一亮。
怒涛大尊的拳头在桌面下悄悄握紧。天宙大尊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云天、华显两位大尊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夸祖没有卖关子。
“没错。就一件事——”
“我们人族远征军第十军团军团长、三眼神族荣誉族长、天神试炼三彩神晶获得者、传奇无敌战力......宋北的成神大典!”
一句话。
整个神殿炸了。
“传奇无敌战力?!”
“我没听错吧?!”
“老天爷……我们人族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苗子了……不对,以前也没出过!”
“我就说嘛!当初宋军主刚回归母星的时候我就看他一定行。”
“传奇无敌战力结合其他一些手段,就算半神都能碰一碰了吧?”
“碰什么碰!宋军主才百岁,这个年纪绝对是有资格直接冲击真神的!真神!我们人族要有真神了?!”
雷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面前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
他不管,他眼眶已经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风烈阳叼着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没捡。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夸祖。
夸祖也没有说话。他让在场的所有人把这股沸腾的激动发泄完。
他们需要这一场沸腾。
人族也需要这一场沸腾。
过了很久,夸祖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比方才更仔细。
“人族潜力很足。但最高层面的声音,太少。”
每一个在座的人都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人皇是强,但人皇只有一个人。
人皇也会老。
“我们需要新神。”
夸祖把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很平。但在这座神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那五个字像五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胸口。
“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们人族要再一次崛起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我们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从平静转为冷峻,
“我们的‘老朋友们’,早就虎视眈眈了。但我们人族有句古话,一位伟人曾说——”
他站了起来。
环形座席上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老人站在星图壁画的正下方,白发在穹顶灵能灯的光照下泛着银辉。他的身形不算魁梧,但站起的那一刻,他的影子盖住了整面未完成的星图。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声音不大,但整座神殿都在共振。
“我夸祖戎马一生,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我负过伤,我败过阵,我亲手送走过你们在座很多人的前辈。”
他停了片刻,声音忽然拔高,
“但我也亲手把那些想踩着人族往上爬的杂碎——”
“一个一个,打回了老家!”
雷震猛地站起来,右拳锤在自己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是风烈阳。然后是宁远山。然后是怒涛大尊。然后一个接一个,整座神殿里的所有将官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鼓掌,只有一片沉闷如战鼓般的拳锤胸甲声。
“所以这次我们也要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做人族之魂!”
“咚——!”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人族之血!!”
“咚——咚——!”
夸祖的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桌案上,白发无风自动,神威第一次在这个神殿里不加掩饰地释放开来。
神威所过之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血在燃烧。
血脉最深处的、属于人的那股气在燃烧。
“人族的骨头,是打不断的!”
“人族的脊梁是压不弯的!”
“人族的大旗也是倒不了的!”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准神殿穹顶那幅未完成的星图。
“谁要拦我们就打谁!谁要挡我们就碾谁!谁要战......我们就战!”
“战!战!!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