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很快过去。
离开吴教授家时,已经晚上10点多。
木齐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觉得很累脑子像被掏空了但又有一种充实的疲惫。
回到宿舍,周敏和赵兰还没睡在看书。
看见她一脸疲惫地进来,周敏问:“小章又去上课了?”
“嗯。”木齐章把书包放下倒了杯水喝。
“你也太拼了。”赵兰感慨一句,“注意身体啊。”
“没事,我撑得住。”
木齐章笑笑赶紧拿了脸盆毛巾去水房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眼神很亮里面有股不服输的劲。
回到宿舍,为了不打扰赵兰和周敏,她拿出今天的英语笔记,在被子里就着台灯又看了一遍。
把冯教授讲的介词用法,吴教授纠正的语法错误都重新梳理记在专门的本子上。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轻轻关上台灯躺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学的单词和句子。
渐渐地那些声音模糊了她沉入了睡眠。
梦里,她好像坐上了一架很大的飞机,飞在云层上面。
下面是她熟悉的京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
另一边一大早木建国和王晓娟就出门了,王母还来不及说出王父妥协了的好消息。
木建国站在纺织厂人事科那扇掉了漆的绿色木门前,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人事科孙科长五十来岁,胖乎乎的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手里拿着份报纸。
看见木建国,他抬了抬眼皮:“木建国回来销假了?”
“不是,孙科长,我……我想办个停薪留职。”
木建国把手里捏得有些发皱的申请书递过去。
孙科长放下茶杯,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停薪留职?为啥?”
木建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家里……有点事,得去京城待一段时间。”
“去京城待着跟停薪留职有啥关系?”
孙科长把申请书放桌上,身体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
“木建国,你是机修班的技术骨干厂里培养你不容易。
现在生产任务这么紧你说走就走?”
“科长,我不是不回来,就是先去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木建国解释,毕竟木齐章跟他说过,能够停薪留职是最好的。
孙科长哼了一声:
“看什么情况,看京城好就不回来了?
木建国,咱们这是国营厂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停薪留职那是给有特殊情况确实没法上班的人办的。
你有啥特殊情况爹妈病了还是自己身体不行了?”
“都不是……”
木建国被训得低下头。
“那不就是了。”
孙科长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这个申请不符合规定。
厂里从来没有让技术骨干停薪留职的先例。
我不能开这个口子。
回去好好上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孙科长,我……”
“行了,别说了。”
孙科长摆摆手打断他,“申请拿回去。这事儿没商量。”
木建国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
他拿起桌上的申请书,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找孙科长没用,得找他岳父。
可昨天王父就很生气今天就去求人……木建国觉得脸上更烧了。
但不去不行这事儿办不下来晓娟那边没法交代,去京城的事就得卡住。
他硬着头皮去了细纱车间主任办公室。
王父正在看这个月的生产报表脸色不太好看。
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看见是木建国,虽然他昨天被说服了还是放不下面子,他放下报表脸色更沉了:“你来干啥?”
“爹……”
木建国叫了一声,把手里攥得更皱的申请书递过去,
“我去人事科办停薪留职,孙科长不给批……”
王父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不动声色扔在桌上,这小子还不是得求到自己头上:
“我昨天说得不够清楚?我不同意!
你们要去京城是你们的事,但工作不能丢。”
“爹,我们不办停薪留职厂里就要除名。”
木建国声音发苦,
“我和晓娟商量好了京城一定要去。
您就帮我们这一回,跟孙科长说说先办个停薪留职留条后路。
要是在京城真待不下去我们还能回来。”
“回来,你们还想着回来?”
王父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建国啊,你以为厂里是你家开的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我告诉你,你们今天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难!”
“爹,我们不是……”
木建国想解释。
“别叫我爹!”
王父气呼呼的转身手指着他,
“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女婿,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去当个体户给自家妹子打工!
我老王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木建国站在那里任由岳父骂。
岳父是心疼闺女也是放不下脸面。
等王父骂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坐下,木建国才开口:
“爹,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可厂里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
我和晓娟要技术没多高的技术要背景没背景,万一哪天精简到我们头上,我们怎么办?
拖着宝儿喝西北风?”
王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木建国说的是实情,他这个车间主任最近也为精简人的事头疼。
“京城那边,二丫把路都给我们铺好了。
房子是现成的,铺子生意稳当,过去就能上手。”
王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木建国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其实王父就是拉不下面子,王父长长叹了口气拿起那张申请书:
“我去找老孙说说。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哎,谢谢爹。”木建国心里一松。
王父摆摆手没说话拿起申请书出了门。
人事科里,孙科长看见王主任进来赶紧站起来:“王主任,您怎么过来了?快坐。”
王父在对面坐下把申请书推过去:“老孙,我家建国这事儿你给通融通融。”
孙科长看了一眼申请书,面露难色:
“王主任,不是我不给面子。
厂里有规定,技术骨干原则上不办停薪留职。
木建国是机修班的好手,他这一走影响生产啊。”
“什么好手不好手离了谁厂子还不转了?”
王父拿出烟递给孙科长一根,自己点上,
“老孙,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知道。
建国这孩子,是有点轴可心眼不坏。
他媳妇是我闺女就这一个。
孩子们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我能拦着?
可当老人的,总得给他们留条后路。
你就当帮我个忙,先给他批三个月事假,让他去京城处理点家事。
要是3个月后他还想走,咱们再说其他的事。
要是3个月后他回来了那不正好?”
孙科长吸着烟皱着眉,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主任是厂里的老人车间主任,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批3个月事假比停薪留职好操作也留了余地。
“王主任,您这话说的……行吧,就按您说的,先批3个月事假。
但话可说前头,就3个月,3个月后他得回来上班要不就得按自动离职处理。”
“行。”王父拍板,“谢谢你了,老孙。”
事情就这么定了。
木建国拿到批了“事假3个月”的条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岳父到底是帮了他,虽然只争取到3个月但也算留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