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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121章 慕容轩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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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业与赫连勃在武库巷战中重新稳住阵脚时,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色微光。新的一天即将破晓。

赫连勃左臂的伤口用布条胡乱缠了几道,血还在往外渗,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蹲在巷口的碎石堆旁用磨刀石磨他那柄砍卷了刃的弯刀。

武库外围的叛军被他带着精锐反复冲杀数次,死伤大半,残部退往贵族府邸方向重新集结。段业站在武库二层的窗口,望着城中几处还在燃烧的火光。几个关键位置的护卫已按他的命令重新布防,城门紧闭未失,武库内库的弩矢正分批运往各处防线。他虽然疲惫至极,但面色依然沉稳。

“守旧派昨夜没能一鼓作气夺下汗帐,如今士气已泄,”段业对赫连勃说,“等汗王从野狐沟回师,内外夹击,叛军必败。”

赫连勃把磨好的弯刀插回腰间,正要开口,忽然侧过头,眉头猛然皱起。

“段先生,你听。”

段业走到窗口侧耳细听,远处有马蹄声,极密极沉,不是从城中传来的,是从城外,从西南方向。那蹄声越来越近,如一面由远及近敲响的巨鼓,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武库外残存的护卫们也听到了这声音,纷纷朝西南方向的城门望去。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大,整个地面的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紧接着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尖锐的号角声,那不是吐谷浑的号角。吐谷浑的号角用牦牛角制成,声音低沉浑厚;这号角声尖锐高亢,像是某种用金属和兽骨拼接而成的复合号。

段业脸色骤变,转身朝楼下厉声下令:“所有人撤入武库内圈,刀盾兵堵住巷口,弩手上屋顶!”

赫连勃一把抄起弯刀大步冲向巷口。

城门方向传来极短促的厮杀声,随即归于沉寂。守城门的陈校尉是慕容恪的旧部,手下不过数十人,根本挡不住一支从城外突袭的骑兵。火光中,一队从未见过的骑兵已沿着城中主干道朝武库方向直扑而来。

他们身着深褐色皮甲,甲片上缀着密密麻麻的铜钉,头戴缀有马尾的尖顶盔,手持极长的长矛和弯刀,马是高原来的矮壮河曲马,马尾扎成几股细辫,马头上缀着经幡和骨饰。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极雄壮的黑马,身披铁灰色重甲,面容被头盔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双在火光中闪着幽光的眼睛。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披重甲的将领,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长矛骑兵,蹄声震得武库墙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赫连勃握紧弯刀,朝身后喊:“快带段先生和世子走!”

段业没有动。他望着那队骑兵的装束和旗帜,瞳孔猛然收缩。那旗帜上的徽记他认得,是一头展翅的雄鹰,鹰爪下踏着雪山纹章,这是论钦陵的王旗。

段业站在窗口,望着那面在晨光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冰凉。论钦陵覆灭多年,眼前这支打着论钦陵旗号的骑兵,显然不可能是论钦陵本人。段业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桑杰,论钦陵的侄子,当年宁王清剿高原时侥幸漏网,据说带着残部遁入西南深处的冰川峡谷,一蛰伏便是十余年。如今趁着吐谷浑内乱,这头饿狼终于嗅着血腥味回来了。

赫连勃站在巷口,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长矛骑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论钦陵的崽子也来凑热闹,老子今晚要杀几个才够本。”

段业厉声道:“不要硬拼!他们的目标不是武库,是汗帐,不对,他们往这边来了!”

那队骑兵果然没有直扑汗帐废墟,而是沿主干道朝武库方向疾驰而来。为首那重甲将领在马上举起右手,身后的长矛骑兵同时发出震天的吼声,马蹄加速,长矛平举,矛尖在晨光中泛出冷冽的寒芒。

段业猛地拽住赫连勃的臂甲将他从巷口拖回来,同时朝屋顶的弩手喊道:“放箭!”

弩矢从武库屋顶倾泻而下,钉在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身上。但那批长矛骑兵的甲胄极厚重,重弩的弩矢穿透皮甲后余力已衰,不足以造成致命伤。重甲骑兵毫不停歇地继续冲击,弩手们射完弩匣里大半弩矢,只放倒了最前面几骑。

一个弩手愕然道:“他们的甲胄比旧贵族的私兵厚得多,弩矢打不穿!”

赫连勃推开段业的手:“打不穿也要打,不打他们便全死在这里!”

他带着几十个精锐从巷口反冲锋,弯刀劈在重甲骑兵的长矛杆上,矛杆被劈断,但他自己的弯刀也崩了刃。他索性丢掉弯刀,从地上捡起一根被劈断的半截长矛,双手握住矛杆横着一扫,矛尖划过一匹战马的前蹄,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赫连勃扑上去一刀抹了那骑兵的咽喉,鲜血喷在他脸上,他嘶哑着喉咙大笑,重甲又怎么样,照样杀!

段业不再试图阻拦。他站在武库二层的窗口,飞快地计算着眼前的局面。守旧派的叛军还没有完全清除,这支打着论钦陵旗号的骑兵又突然杀到,王庭的兵力已折损大半。昨夜随赫连勃突入汗帐的白狼骑精锐,在连番血战后只剩二十余骑,此刻正守在武库侧翼的暗巷中,人困马乏,箭矢耗尽,已不堪再战。若继续死守,最后一点有生力量将全部葬送在这里。

这些重甲骑兵的战斗力远在旧贵族的私兵之上——旧贵族的私兵是部落武装,这些人是论钦陵当年遗留下来的正规军后代,装备、训练、战术都远超部落武装。

段业快步走下武库,往城门方向赶去。

慕容轩站在城门口的指挥点里。段业赶回来时,少年没有动,只是抬头望着段先生,似乎已经从段业的脸色中读出了什么。

“王庭守不住了,”段业沉声道,“旧贵族的叛军还没清剿干净,论钦陵的侄子桑杰又从西南方向杀进来。两支敌军合在一处,兵力远超己方。陈校尉……已经殉职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极低,握笔的手顿了顿。那个只回了一个“诺”字的校尉,终究没能等到汗王回师。

慕容轩沉默了一瞬,随即问:“段先生的意思?”

“即刻收拢剩余人马,保护世子向东方撤退,越过边境进入大夏境内,寻求宁王殿下的庇护。宁王绝不会坐视吐谷浑落入宇文氏与论钦陵残部之手,他会出兵替世子夺回王庭。”

赫连勃拄着那根半截长矛大步走过来,身上满是敌人的血,左臂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滴在地上他也不管。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段业!你蛊惑世子放弃王庭?吐谷浑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跑的汗王!王庭是慕容氏的根,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应该继续打!老子愿意带人去把武库夺回来,把叛军杀光,把那些打着论钦陵旗号的杂种赶出王庭!”

段业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夺回来之后呢,谁来守?”

赫连勃愣了一下。

“昨夜到现在,护卫中还能打的人越来越少。叛军和重甲骑兵合在一起,兵力远超我们,继续死守等于让吐谷浑的忠勇之士全部葬送在这里。将来谁替世子夺回这片草原?我不否认赫连将军的勇武,但将军一个人杀不完所有的叛军和重甲骑兵。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夺回王庭,是保住世子的性命。只要世子活着,吐谷浑便还有汗王,还有希望。若世子也战死了,谁来继承汗位,谁来替汗王复仇?”

赫连勃将半截长矛往地上狠狠一砸,矛尖插入青石砖缝,溅起几点火星。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不敢看慕容轩的眼睛。他想起汗王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赫连勃,我把王庭交给你,你把世子交还给我。”

良久,他牙关一松,低声道:“世子……说了算。”

慕容轩一直没有说话。他望着城中还在燃烧的火光,望着武库方向还在激战的巷口,望着赫连勃那双满是血丝却依然不肯服输的眼睛,又望了望段业那双沉稳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睛。

他忽然拔出了腰间那把父亲送的佩刀。刀身映出远处燃烧的火光,也映出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父汗临行前,让我替他守好王庭。我不想走。”他顿了顿,刀锋微微下垂,“但我也明白,若王庭真的守不住了,我便不能把最后忠于慕容氏的将士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收刀入鞘,走到临时铺开的舆图前,指尖点在武库与贵族府邸之间的一片空地上。

“此处是晒谷场,地势低洼,四面有旧仓房和断墙。段先生,你带弩手埋伏在两侧屋顶;赫连将军,你率白狼骑残部与还能上马的人,佯败诱敌,将桑杰的先锋引入晒谷场。待敌军进入洼地,弩手齐射,断其退路,我们打一场伏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段业与赫连勃。

“若伏击成功,夺回武库前沿,我们便继续坚守,等待父汗归来;若不成——”他深吸一口气,“便按段先生说的,往东撤,进入大夏,向宁王殿下求助。”

赫连勃把插入石砖里的半截长矛拔出来,扛在肩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遵命。世子这仗,老子打定了。”

段业微微点头,转身对传令兵下达了收拢全军的命令。

慕容轩将佩刀收回鞘中,望着远处武库方向的火光,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残存护卫。他忽然想起父亲很久以前对他说过的话,“吐谷浑人从来不向敌人低头,但吐谷浑人也从来不把所有的勇士都葬送在一场仗里。打不过的时候,就往东走。东边有宁王殿下。”

他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如今他明白了。

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抬头望向东方。晨光已从雪山背后透出来,将远处山脊的轮廓染成一片极淡的金色。东边的路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