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冥族在支脉中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处极深的洞窟中停下脚步。
那洞窟四壁被灰白霜层覆盖,霜层中嵌着无数冥心石碎屑,洞窟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宽的缝隙,缝隙中涌出极为浓烈的灰白雾气。
冥晶战将走到缝隙前,以冥文低低吟诵了一阵,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珠子,将那珠子朝缝隙深处抛去。
珠子落入缝隙之后,缝隙中的灰白雾气骤然翻涌起来,如同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冥晶战将朝后退了一步,暗红竖瞳中闪过一丝极明显的忌惮。
就在那时,缝隙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极为细密,如同无数只极小的虫翅在同时振动,声音虽轻,却让那头合体初期冥族全身的阴煞之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一息。
冥晶战将猛地转身,朝洞窟外奔去,那头合体初期冥族紧随其后,两头冥族在支脉中疯狂逃窜,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它们冲出支脉,回到主冥道中,那嗡鸣声才渐渐消散。
孟关将第三枚记忆珠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冥族难道很害怕噬灵蜂?
这种恐惧刻在它们记忆的最深处,比它们对龙族威压的畏惧更加古老,更加本能。
孟关不知道噬灵蜂与冥族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但那些记忆碎片中反复出现的赤金光芒与那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噬灵蜂对冥族而言,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存在。
孟关将三枚记忆珠重新收回小塔三层,从石缝中站起身来,走到石缝外。
夜色浓稠如墨,荒山顶上的风极大,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两只噬灵蜂从石缝外飞回,落在他的肩头,暗红色的甲壳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赤金色光芒。
孟关偏头看了它们一眼,心中那个存了许久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这两只噬灵蜂到底能做什么。
它们能吞噬各种能量,飞行极快,极难被杀死,恢复力极强,这些他都知道。
可冥族记忆深处那种本能的恐惧,绝不仅仅是因为噬灵蜂能吞噬阴煞之气。
噬灵蜂身上一定还有某种他尚未发现的能力,某种让冥族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能力。
孟关将两只噬灵蜂收回冥甲,转身朝石缝中走去。
他需要在东渊天域南部继续猎杀冥族,从更多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关于噬灵蜂的线索。
鬼车在荒山顶上盘旋了一圈,暗金双翼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极淡的电弧,三颗头颅齐齐朝东南方向望去,竖瞳中映着极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雾气。
那片雾气还在扩散,还在蔓延,如同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在缓缓地呼吸。
孟关在荒山顶的石缝中又坐了一夜,将手中两块通天令融合之后的变化仔细梳理了一遍。
完整的那块通天令在融入残破令牌的本源之后,牌面上的五色铭文比从前繁复了将近一倍,每一道铭文都多出了数层细密的纹路,如同树干上年复一年叠加的年轮。
那些空间纹路在牌面上缓缓游走,如同活物,每游过一处,便会在孟关识海中留下一道极淡极浅的痕迹。
孟关以神念追随那些痕迹,渐渐看清了它们所构成的图案。
那些空间纹路在识海中投射出的图景极为浩渺,如同将整座通天界的山川地脉以极细的线条勾勒在一张无形的巨幕之上,那些线条中有的是灵力流转的脉络,有的是地脉灵气的走向,还有的是空间法则的褶皱与缝隙。
孟关看得越久,便越觉得那些纹路之中暗含着某种极为深邃的韵律。
他试着以神念去触碰其中一道空间纹路,那纹路在他的识海中轻轻一颤,随即如同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
那嗡鸣声落在他耳中,孟关只觉丹田中的通天令微微一热,五色铭文同时亮了一瞬,一股极淡极淡的空间法则波动从令牌中逸散出来,沿着经脉朝四周扩散。
那波动极为柔和,却让孟关身周数尺内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如同隔着一层极薄的水幕看东西。
孟关心中一动,将那股空间法则波动引导至双腿,以空影遁的方式朝石缝外掠去。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竟已到了石缝入口处,比从前空影遁的距离远了将近一倍。
更让孟关意外的是,他方才那一遁,竟没有留下任何残影与灵力波动,整个人像是凭空从原地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另一处,中间那段距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一般。
孟关站在石缝入口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抬头望了一眼方才盘膝而坐的位置。
那位置离石缝入口足有数丈之远,中间还隔着一块突出的岩壁,若在从前,他必须以空影遁连闪两次才能穿过那道岩壁,可方才他只是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已到了这里,中间的过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孟关顿时大喜,自己居然能够运用通天令中的空间法则,这样的话自己的保命手段就又多了一种。
孟关将那股空间法则波动收回丹田,重新在石缝入口处盘膝坐下,将通天令从丹田中唤出,托在掌心。
牌面上的空间纹路仍在缓缓游走,那些纹路中蕴含的空间法则极为深奥,孟关只能勉强看懂其中最为粗浅的一小部分。
可即便是这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的遁术与身法发生质变。
空影遁本就是空冥经中最为精妙的遁法之一,讲究的是以极快的速度在短距离内闪烁,让对手无法捕捉身形。
可空影遁有一个极大的限制,那便是每一次闪烁的距离都极短,最多不过数丈,而且连续闪烁的次数也有限,若在短时间内闪烁太多次,经脉中的灵力便会跟不上,身形也会出现短暂的停滞。
而通天令中的空间法则,恰好弥补了空影遁的这个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