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忧抬起头，看向战场边缘的那几个身影。
柳青璃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笑。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他的四师妹秦若雪，一个是他的五师妹顾盼盼。
三人都是剑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也都是他多年修行路上的同伴。柳青璃聪慧机敏，秦若雪沉稳大气，顾盼盼活泼灵动。
她们三人，与姜无忧一同长大，一同修行，一同执行天庭的任务。
在剑宗弟子们眼中，她们便是大师兄的“红颜知己”。姜无忧从未承认过这个说法，但也没有否认。
此刻，三人站在战场边缘，仰望着他。
他站在山峰之巅，周身剑意未散，衣袂在余波中猎猎作响。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张年轻却已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远。
不是他们在远离自己。是自己在远离他们。
太元界太小了。剑宗也太小了。
化神巅峰，剑意圆满，斩夜解封，刹剑大成。他的实力，已经站在了太元界的顶点。
萧问剑是化神巅峰，但萧问剑已经一千两百岁，气血开始衰退，剑意远不如他圆满。
整个太元界，能够与他匹敌的，恐怕只有其余十二大陆那几位隐世不出的合体期老祖。
再往上，需要更浓郁的灵气、更高深的法则、更广阔的天地。而这些，太元界给不了。
但天庭可以。
他腰间的那块天讯，余额上面的数字，甚至可以直接申请加入天庭兵部，成为一名正式的“阳游神”。
他的阳游神匹配度是多少？他没查过。但以他的资质，不会低。
柳青璃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道。
“大师兄，你在想什么？”
姜无忧收回目光，看着她。柳青璃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女剑修。
他也知道那目光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从未回应过。
“我在想。”他说道：“太元界太小了。”
柳青璃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和骄傲道。
“是啊。对大师兄来说，这里确实太小了。”
秦若雪走上前来，她的话不多，只是将一枚丹药递到姜无忧手中。
那是她亲手炼制的疗伤丹，品级不高，但用的是她自己的丹火，每一颗都倾注了心血。
姜无忧接过，没有吃，但收进了袖中。
顾盼盼笑嘻嘻地凑上来道：“大师兄，你刚才那一剑太厉害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啊？”她顿了顿，又问道：“大师兄，你的目标是谁？是不是要追赶天剑子祖师？”
姜无忧摇了摇头。
“天剑子祖师已入天庭兵部，如今是‘无回剑仙’麾下一名剑侍。”
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滚烫。
“我的目标，是无回剑仙本人。”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无回剑仙。深渊天庭十三仙帝之一。那是站在三千万世界最顶端的存在。整个太元界，从被接入深渊至今数十年，走出去的修士数以万计。
但能在天庭体系中爬到“仙”这一级别的，一个都没有。
别说仙帝，连最低等级的“天仙”都没有。太元界最强的走出去的修士，也不过是天剑子——而天剑子，只是无回剑仙麾下一名剑侍。
姜无忧说他的目标是无回剑仙。
柳青璃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怀疑：“大师兄一定可以的。”
秦若雪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盼盼更是直接拍手：“好！大师兄要追，就追最高的那个！我们剑宗的大师兄，怎么能追那些小鱼小虾！”
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附和。恭维声此起彼伏，真诚的，附和的，讨好的，混在一起，汇成一股热浪。
姜无忧听着这些声音，面色平静。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大日。
姜无忧看着那轮本土的太阳。它明亮，炽热，亘古不变。
但和星环比起来，它太小了。它只属于太元界。而星环，属于三千万世界。
他收回目光，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如此才情，如此剑道，如此际遇。追赶无回剑仙，是他当众说出口的目标。
但他心底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深渊至高。三千万世界之主。
天帝。那个名字，他不敢说出口。不是害怕被人嘲笑。是害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对着那轮太阳，默默刻下了那个名字。
然后。
太阳暗了。
火光猛地一跳，然后便开始萎靡。
姜无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剑心在那一刹那疯狂预警。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斩夜剑瞬间入手，剑元疯狂灌注，黑色的剑芒再次亮起。
“敌袭——！！！”
整个剑阵在数息之间重新激活，万剑莲花的虚影再度浮现。
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来一头？天帝降下的滔天大运，难道不止玉面狐狸一只？
若是再来一头同等境界的大妖，有大师兄在，有万剑剑阵在，他们未必不能再斩一妖！
然后下一刻，所有的感知、预警、阵法探测，在同一瞬间失去了作用。
姜无忧的剑心通明也在那一刹那被强行打断。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天上的太阳多了一个。又多了一轮。
三轮大日，同时悬挂在天穹之上。
本土的太阳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如同一颗萤火。
三轮大日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穹染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赤红、青白、金黄，三色光芒互相倾轧，互相吞噬，将云层撕成碎片，将天幕撕出裂痕。
姜无忧看见了。
他的剑瞳勉强穿透那三色光芒的屏障，看见了天穹之上正在发生的事。
那里有一尊八万丈高的金色法相，三颗头颅分别朝向三个方向。
一颗是佛陀的模样，青白色的佛光笼罩半身。一颗是古佛的模样，金黄色的佛光如火焰燃烧。
一颗是弥勒的模样，赤红色的光芒从祂身上喷薄而出。
三头佛陀。
祂们正在与一个人战斗。
那个人，姜无忧看不清。
他只能看见一尊更加庞大的法相——十万丈，四面八臂，三对翅膀遮天蔽日，周身缭绕着赤金色的劫气。
那法相手持一柄万丈金锏，每一次挥砸，都让天穹碎裂出无数漆黑的裂隙。
而那三头佛陀。
……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