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实打实的寒意,刮在脸上又干又疼。部队驻地在郊区,视野敞亮,天空是那种高远的湛蓝,衬得四周愈发空旷肃静。
顾淮安今儿换了身方便活动的作训服,外头套着件厚实的军大衣,老早就在军区大门内侧的哨岗旁边等着了。
他站得笔直,目光频频往门外那条通往城区的路看,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串车钥匙——这是他特意提前借的,就怕苏禾来的路上出点什么岔子,有车能及时照应。
上次苏禾来部队看他,半路车抛锚不说,还遇上了劫道的,虽说最后有惊无险,可这事儿在他心里落下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一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过来,可能遇上的麻烦,他就坐不住办公室,也待不住宿舍,非得守在门口才踏实。
哨兵劝了他两回:“顾团长,您进去等吧,人一到我们马上通知您,保准误不了事。”
他每次都只是点点头,脚下像跟生了根似的,半点没挪窝。
远远地,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营区这边走来。
顾淮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禾。
可她手里好像是拖着个不小的麻袋?看那姿态,还挺吃力。
顾淮安眉头一拧,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大门外跑。
那速度,把旁边两个站得笔直的哨兵都给看愣了,偷偷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刚才一阵风似的冲过去的,真是他们平日里沉稳持重的顾团长?
接个人,至于这么心急火燎的?
苏禾老早就看见顾淮安了,瞧见他急匆匆跑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拖着重物而生的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还好她眼神尖,老远瞅见了他,提前把东西从系统里弄出来摆好架势,不然这会儿空着手来,怪尴尬的。
顾淮安几步跑到她跟前,气息都没怎么乱,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确认人好好的,这才把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上。
“小禾,你这是……”他盯着麻袋的轮廓,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还是有点不敢确定。
苏禾松开拽着麻袋的手,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胳膊,呼出一口白气:“你不是说归队了要庆祝,吃点好的吗?就咱们俩吃,多没意思。”她朝麻袋努了努嘴,“喏,给你加个菜,天冷了,正好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顾淮安蹲下身,解开麻袋口的绳子一看,里面竟是一头已经处理干净的整羊,肥瘦相间,看着就新鲜。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还一路带过来?”他又心疼又惊讶,这年头,能弄到一整头羊可不是件容易事,更别说她一个人,从城里这么远带过来。
“仙人自有妙计。”苏禾含糊了一句,没细说来源,“你那些战友,雷营长、王营长、李参谋长他们,之前你受伤的时候,没少往医院跑,送这送那的。
现在你平安归队了,请他们一起吃顿好的,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顾淮安听着,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站起身,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还有额角微微汗湿的碎发,伸手把麻袋拎了过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开车去接你多好,这玩意儿多沉。”
苏禾皱了皱鼻子:“可别!你休息时间本来就少,一来一回大半天都耗在路上了,多不值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背进去的活儿总该你干了吧?我累了,走不动了。”
顾淮安哪儿看不出她是故意示弱,可看她眼底那点狡黠的小模样,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弯下腰,双臂用力,轻轻松松把几十斤重的麻袋扛到了肩上。
“走吧,顾太太……哦不,苏禾同志。”他差点顺口叫出心里的称呼,还好及时改了口,眼里满是笑意,“辛苦你了,咱们进去。我找人收拾这羊,晚上吃涮锅还是烤羊肉,都听你的。”
苏禾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扛着大麻袋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门口的两个哨兵看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们顾团长扛着个大麻袋,旁边跟着个笑盈盈的漂亮女同志,这么大大方方走进了营区。
“看见没?咱顾团长这是扛了头猪……啊不对,是羊进去?”
“嘘……别瞎嚷嚷。不过……好像还真就是羊。这嫂子,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顾淮安把这两句嘀咕听得一清二楚,只当没听见,侧过头看向苏禾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尖:“累不累?走这么远的路,还拖着这么重的东西。
先跟我回宿舍歇会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他看见她手里还提着个装水果的网兜,伸手就想全接过来。
苏禾其实没多累,心里还因为顺利抵达雀跃着。
她摇摇头,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营房、训练场,还有飘扬的军旗:“不累。”
“咱们先去炊事班吧?得赶紧把这羊交代下去,看看是炖是烤,怎么安排才好。对了,你打算叫哪些人?……”
看她这副立马就要投入“工作”的架势,顾淮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听话,先跟我回宿舍喝杯热茶,别真冻着了。这些杂事,”
他朝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警卫员小陈招了招手,“让小陈去办就行,他熟门熟路的。”
小陈立马机灵地跑了过来,立正敬礼:“团长!嫂子!”
“小陈,”顾淮安把肩上的麻袋递给他,吩咐道,“把这个送到炊事班,跟老班长说,是加餐的食材,让他看着安排,晚上弄点热乎的。再跑一趟,去一营、二营还有参谋长那儿,就说我晚上请他们吃饭,地点在团部小食堂。”
“是!团长!”小陈响亮地应了一声,扛起麻袋朝着炊事班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禾见顾淮安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不再多嘴,举起手里的网兜说:“那行,听你的。不过就一头羊,估计也就够几个人解解馋。我还带了些苹果和橘子,你看看,要么分给今晚来不了的战友,要么给营里的战士们分分?就当给大家甜甜嘴。”
顾淮安接过沉甸甸的网兜,里面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挤得满满当当,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熨帖。
苏禾做这些,全是为了他。
“好,这事我来安排。”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小禾,谢谢你。”
“谢什么呀。”苏禾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快走吧,顾团长,不是说请我喝茶吗?我正好渴了。”
“走。”顾淮安提着水果,朝着自己的单身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