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靠在沈墨渊肩上,手腕上的新表闪着微光。远处摄像头还在运转,画面里两人的影子被烟花照亮,又慢慢融进夜色里。
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医院发来的通知短信。
“林悦女士病情恶化,已转入重症监护室,家属请尽快联系主治医生。”
她愣住,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墨渊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悦……出事了。”她把手机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她住院了?”
“说是情况不太乐观。”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沈墨渊沉默了几秒,“你现在过去?”
“我只是觉得……”她咬了下嘴唇,“不管她做过什么,人躺在医院,总归是难过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两人打车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们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声的咳嗽。
姜悦兮敲了敲门,“林悦?是我们。”
里面停顿了几秒,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推开门,林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
她看到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想到你们会来。”
姜悦兮站在床尾,没靠近,“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
“挺吓人的吧?”林悦靠在枕头上,呼吸有些费力,“前几天还能走路,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沈墨渊站在窗边,语气平静,“到底怎么回事?”
“肝的问题。”她笑了笑,“老毛病了,一直拖着没治。医生说,要是早点住院,可能还有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悦兮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孩,现在瘦得几乎脱相。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说了有用吗?”林悦反问,“以前我说想见你,你说没空。我说身体不舒服,你说让我多休息。谁会在意一个‘白月光’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姜悦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在怪我。”林悦盯着天花板,“我故意找你聊天,提起高中那些事,想让你误会。我还找了人拍你们的照片,发到论坛上……我想拆散你们。”
沈墨渊皱眉,“你明明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喜欢你啊。”她转过头,看着他,“从高一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你帮我补习数学,陪我走夜路,记得我喝奶茶要三分糖……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我只是把你当朋友。”他说。
“朋友?”她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删我微信?为什么不拉黑我发的消息?为什么每次我提见面,你都说‘最近忙’,而不是直接拒绝?”
沈墨渊没回答。
“我不是坏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看到你和她在一起那么开心,我受不了。我比她认识你早,我陪你走过最难的日子,凭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
姜悦兮走上前一步,“所以你就编故事,让人觉得我和你争风吃醋?让别人说我容不下你的过去?”
“我没有这么说。”林悦摇头,“我只是……想让你也疼一下。你过得太顺了,有家世,有颜值,有人爱你。而我呢?我爸妈离婚,我妈再婚,继父对我不好,我只能自己撑着。我喜欢的人,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她说着说着,眼角有泪滑下来。
“对不起。”她看着姜悦兮,“我不该针对你。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只是太想要一点关注,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姜悦兮低头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白月光”这个词时的不安,想起那些深夜翻看社交平台的焦虑,想起有一次看到沈墨渊和林悦的合照,偷偷截图又删掉。
原来对方也在经历同样的煎熬。
“你现在想怎么样?”她问。
“就想说清楚。”林悦喘了口气,“我不想带着秘密走。也不想你们以后说起我,只记得我是个心机女。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恶魔。”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沈墨渊,“这是给你的。本来想等你结婚那天寄出去,但现在……可能等不到了。”
他接过信封,没打开。
“你别误会。”她笑了笑,“不是情书。是我爸留下的保险单复印件。当年你家出事,你妈住院,我爸爸公司捐过一笔钱。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太骄傲,不会接受帮助。但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撑过来的。”
沈墨渊握紧了信封。
“还有件事。”她看向姜悦兮,“你上次问我,是不是我让你摔跤那次,其实不是我安排的。是陆羽干的。他以为那样你能更依赖他,结果你反而更靠近沈墨渊。”
姜悦兮一怔,“陆羽?”
“他后来也知道错了。”林悦闭了下眼,“但他不敢说,怕你更讨厌他。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姜悦兮回头看了沈墨渊一眼,他也是一脸意外。
“我都说了。”林悦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现在……好累。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你要好好治疗。”姜悦兮说,“别放弃。”
“治不治得好的,命说了算。”她笑了笑,“但至少,我把话说完了。”
两人走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姜悦兮靠在墙边,久久没动。
“她在撒谎吗?”她问。
“没有。”沈墨渊看着手中的信封,“那笔捐款是真的。我妈出院后提过一次,说不知道是谁帮的忙。我一直以为是匿名捐赠。”
“所以她一直在帮你,却还要装作嫉妒我?”
“大概是觉得,说出来也没人在乎吧。”他低头看着信封,“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爱上她,而是让我记住她。”
姜悦兮鼻子有点酸,“我之前还觉得她很讨厌,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不用非得原谅。”他握住她的手,“但可以理解。人都会犯错,尤其是在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一切的时候。”
他们走出医院,外面下了小雨。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下喇叭。
姜悦兮刚要上车,手机又响了。
是林悦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替我看看春天吧,我想看樱花,但可能等不到明年了。”
她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子红了。
“怎么了?”沈墨渊问。
她把手机给他看。
他看完,沉默地打开车门,“先回家。”
车子启动,雨刮器来回摆动。
姜悦兮望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像眼泪。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天气。
“三天后,市立公园樱花开了。”她对着手机念。
沈墨渊正在煮咖啡,抬头看她,“你想带她去看?”
“她进不了园子。”姜悦兮放下手机,“但我们可以直播。让她躺在床上也能看到。”
“你真打算这么做?”
“嗯。”她点头,“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想看花。”
沈墨渊笑了下,“那我去买设备。”
中午,他们买了便携摄像头和支架,还租了个小型直播平台账号。
下午三点,姜悦兮重新回到医院。
林悦的状态更差了,呼吸机已经接上,只能靠手势交流。
她看到他们带来的设备,眼睛亮了一下。
姜悦兮把平板放在床头,打开摄像头,“我们现在就出发,你跟着我们一起看。”
林悦点点头,眼角有泪滑落。
车子开进市立公园,樱花正盛。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路上很多人拍照。
姜悦兮举着设备往前走,沈墨渊跟在旁边。
“看到了吗?”她对着平板说,“这棵最大,我们在这儿多待会儿。”
屏幕那边,林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们就这样走完整个园区,每到一处漂亮的地方就停下来。
最后站在湖边,风吹起姜悦兮的头发。
“林悦。”她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们那些事。”
屏幕没反应。
护士突然冲进来,喊着“病人情况不对”。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变黑。
姜悦兮愣在原地。
沈墨渊立刻拨通医院电话。
几秒后,他放下手机,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平板。
湖面风吹过来,一片樱花落在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