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仍旧压着另一件事。
外网的舆论。
外网传播最快的是经过剪辑的短视频。
断章取义的视频中，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国际上声名鹊起的明星，对着一个哭得歇斯底里的母亲说，“你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她刚在心里组织好第一句话，准备先用最稳妥的方式告诉他，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玄关那边响起管家为难的声音：“弗朗索瓦先生，您稍等——”
“我不能等！我现在一秒都等不了！我要见小荀！”
“小荀！”
下一秒，门被推开，弗朗索瓦冲了进来。
他金棕色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天塌地陷般的悲愤。
保罗跟在他后面，一张脸写满了“sorry我没拦住”，手里还拎着一条被弗朗索瓦遗忘在车上的围巾。
弗朗索瓦一看见李若荀，脸上的表情更崩溃了。
“oh my God！小荀！”
“我快气死了！”
李若荀愣了一下：“弗朗索瓦？你今天不是说要去旅游……”
弗朗索瓦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我辜负了你的旅游攻略！我本来今天应该去看古镇，去吃你说的那家甜点，去拍很漂亮的照片给你看！”
“但是昨天的事情，还有今天网络上的那些舆论，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安心去玩！”
“我已经暴跳如雷了！”
“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他们的大脑是被葡萄酒泡坏了吗？”
保罗在他身后绝望地闭了闭眼，用眼神飞快向陆宁宣道歉。
弗朗索瓦还在愤怒：
“他们说你冷血，说你没有同情心，说你对母亲太残忍！这是什么荒谬的说法？”
“少爷。”保罗声音更低。
弗朗索瓦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僵住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若荀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看陆宁宣。
“是……外网怎么了吗？”
他早上醒来，吃早饭，见张立心，聊了很久，刚刚又被他们围着投喂，连国内舆论都没来得及完整看一遍，更别说外网。
陆宁宣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只好看着他说：“小荀，外网确实有比较大的争议。但在你看之前，我必须先把话说在前面。”
李若荀抬眼看她。
陆宁宣迎着他的视线，认真地说：
“你昨天对孔知雨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错。”
“你保护自己，切断她对你的控制，拒绝继续被她用母亲这个身份绑架，这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的话还不够压住那些即将涌来的恶意，又一字一句补充：
“所以，无论外界怎么评论，你都不要被那些话带偏。不要因为陌生人的恶意，去怀疑自己昨天做出的选择。”
李若荀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拿起手机，仔细看起来。
弗朗索瓦看他沉默着翻看，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冲进来有多莽撞。
“哦！对不起！我亲爱的朋友！”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原来你还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大大咧咧冲进来？保罗刚才原来是在给我使眼色，我还以为他眼睛不舒服！”
保罗疲惫：“少爷，我的眼睛很好。”
陈思月本来紧张得不行，被这一句弄得差点破功。
李若荀也被逗笑了。
“小荀？”
弗朗索瓦看他表情，终于轻松些。
“你真的没事吗？”
李若荀抬头笑笑：
“没什么，各种舆论风暴我经历过很多了。宣姐说得对，这些话是我内心认为必须和那个人说清楚的话。既然她听到了，那我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话说回来，我外网路人缘居然这么差吗？”
“不是说歌手的粉丝都挺长情的吗？”
陈思月立刻反驳：“才不是！是断章取义的视频传播得太快了！”
而弗朗索瓦听着他这玩笑话，莫名更心酸了。
都这种时候了，小荀居然还在笑！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弗朗索瓦吸了吸鼻子，表情悲壮：
“你放心，我还有几个媒体朋友，虽然他们平时很讨厌，经常传我的绯闻，但这次他们必须做点有用的事！”
陆宁宣听到“媒体朋友”几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们这边海外公关已经在推进。弗朗索瓦，如果你那边有靠谱媒体资源，可以对接给我的团队。”
弗朗索瓦立刻点头：“当然！全部给你！”
李若荀不想再让气氛继续沉下去，主动换了话题：
“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宣姐，你怎么处理的？”
“我们这边以骚扰和侵犯名誉权告的。昨晚杨政在现场就报了警，她被带去做了笔录。我让法务连夜准备了律师函和相关证据材料，今天上午已经正式递交了。”
陆宁宣慢条斯理说道。
李若荀点点头。
这是常规操作。
孔知雨当众纠缠、散播误导性言论，后续还造成了实际舆论损害，工作室报警追责是最基本的。
陆宁宣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还有点别的。”
李若荀看她：“嗯？”
“杨政被咬出血了。另外有两个拦他的保镖，一个腿被踹青了，一个胳膊上被指甲划伤。”
“虽然都不算严重，但她当街袭击多人，就算不能以寻衅滋事罪公诉，让她进看守所待个十几天，问题不大。”
李若荀惊讶：“……她还咬人？！”
陈思月：“据说你进酒店之后她挺疯的，一边喊你被鬼附身，一边跟人肉搏，要踹又咬的……”
李若荀都不知道！
“杀伤力这么强的吗？……杨哥他们没事吧？严不严重？我得给他们都包个大红包。”
陆宁宣看着他：“伤虽然都不严重，不过报告会写得比较完整，对外自然要说的严重一点，能鉴定成轻微伤最好。赔偿也会帮他们要到，一分都不能少。”
陈思月拍手：“对！就该这样！让她知道小荀跟前可不是她应该随便撒泼的。”
陆宁宣语气忽然严肃了点：“小荀，你可别同情她啊。”
李若荀迎着他们的视线，一时有点无奈。
“怎么会呢？我知道，这是帮杨哥他们讨回公道！”
陆宁宣盯了他两秒。
“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李若荀眨眨眼，万分真诚，“她伤了人，就应该承担后果。杨哥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我怎么可能会替她求情？”
陈思月一下子喜笑颜开：“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