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种计划推广到第四个月的时候,报名人数开始从峰值回落,不再是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增。赵铭盯着数据曲线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系统出了问题,也不是产能跟不上了,只是该报的人基本都报了,剩下的要么在观望,要么还没决定要不要试。
但新问题也跟着来了。
第一个问题来自已经接种过的人群。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篇长帖,标题写得很直接——《我打了针,但没感觉到灵气》。帖子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两千字,从接种那天的天气写起,写到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每一周都做了详细的记录,结论只有一个:什么都没感觉到。评论区里很快出现了类似的声音,有人附和,有人安慰,有人分析可能是体质差异。也有几条回复是认真的技术性分析:“诱导剂激活的是基础感知基因,但神经末梢密度和传导路径每个人不一样,感知延迟几个月也是正常的。”
赵铭在车间里抽空翻到了这篇帖子。他把帖子读了一遍,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他坐在操作台旁边的矮凳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刚从检测台取下的样本。他看着桌面上那排等待分装的标签,从中找出一张写满了字的重叠标签——那是老刘前两天手写的检测备注。他看了一会儿,把标签放下了,没有贴到任何包装盒上。
第二个问题来自还没接种的人群。有人在网上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打了以后,身体会不会产生依赖性?是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补一针?”刘阳在直播里看到这个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后来专门用一期视频做了回应。他坐在大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枚空了的注射器包装盒,对着镜头说:“目前跟踪数据看到的不是依赖关系。感知能力一旦建立,消失的情况极其罕见。补打没有额外的必要性。”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大概正在想自己有没有把话说死,然后又补了一句,“当然,数据还在积累。如果有变化,我们会及时更新。”
第三个问题更隐蔽一些。一些本身就有灵根的人开始感到微妙的不安。以前他们有天赋,有门槛,有天然的优越感,现在人人都能拿到入场券,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比别人更靠前,只是比别人早出发了一阵子。有人在私下的聊天里说:“以前我能感觉到灵气,别人感觉不到,我觉得自己很特别。现在随便什么人都能感觉到了,我不知道我还特别在哪里。”
第四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开始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浮现:一些人接种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身体反应。这些反应大多是轻微的,比如失眠、嗜睡、对声音更敏感、对光线更敏感等等,没有发展成严重症状的个案,但数量在累积。有关部门开始介入,要求提供阶段性数据报告,评估接种计划的长期安全性。赵铭头一次开会时没带任何样品,只带了一个轻薄的文件袋,里面搁着打印出来的报告和申请表格。他没有立刻就答,只是先把文件袋搁在桌面上,像是给它一个落定的位置,再慢慢整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