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辩论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王家的反应比预想的慢。三天过去，没有回应。五天过去，还是没有。赵铭每天刷社交媒体，翻遍了玄门相关的论坛和群聊，只看到零星的讨论，没有任何官方表态。王守仁像是把耳朵捂住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在拖。”林晚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剑柄，剑尖斜指着地面，“拖到热度降下去，拖到大家忘了这件事，然后不了了之。”
“那不行。”苏青竹靠在门框上，“热度不能降。得让他们没法装听不见。”
“怎么弄？”
苏青竹想了想。“他们不是不回应吗？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回应。”
第二天，刘阳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条新视频。视频不长，只有五分钟，拍的是林晚在院子里练剑。没有解说，没有配乐，只有一个固定的机位，一镜到底。林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那柄黑色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慢到每一剑的起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慢到每一道弧线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但那些残影没有消散，而是叠加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描摹的画。
视频的标题只有两个字——《请战》。
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这是“挑衅”，有人说这是“宣战”，有人说这是“龙吟阁在逼王家表态”。刘阳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只是把置顶留言改成了：“辩论的邀请我们已经发了，场地定了，设备租了。王家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当天下午，王家的官方账号终于动了。不是回复，是转发了一条别人的动态。那条动态是玄门同盟里一个不太知名的年轻弟子发的，只有一句话：“以武会友，愿者上钩。不敢来，就别喊。”王家转发了这条动态，配了一句：“比武可以。辩论，免谈。”
“他们愿意比武。”赵铭看到这条转发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差点把筷子咬断了，“但他们不愿意辩论。”
“比武也行。”林晚放下碗，擦了擦嘴，“本来我也想比一场。”
“你跟谁比？”
“张道陵。”
赵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疯了？他是金丹长老。”
“我知道。”林晚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但他老了。老了的剑，再锋利，也有锈。”
赵铭还想说什么，被苏青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苏青竹看着林晚。“你确定？”
“确定。”
“什么时候？”
“明天。”
苏青竹沉默了几秒。“行。我去跟何掌门说，让她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龙吟阁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不是龙吟阁自己的人，是闻讯赶来的观众——有玄门的，有武馆的，有记者，还有几个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赵铭在院子门口拉了一条警戒线，线外面人头攒动，线里面只有林晚一个人，和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张道陵来了。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道袍，没有带拂尘，手里空空的。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棵移动的树。
“林姑娘。”他在林晚面前五米处站定，看着她，“你确定要跟老夫打？”
“确定。”
“老夫已经二十年没跟人动过手了。手生，但剑还在。”张道陵从袖子里抽出一柄短剑，只有小臂那么长，剑身暗沉，没有任何光泽，“这柄剑，跟了老夫三十年。不常出鞘，出鞘必见血。”
林晚把插在地上的剑拔出来，剑尖斜指地面。“那就见血。”
张道陵看着她手里的剑。黑色的剑身，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金线。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动了。
张道陵的剑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林晚的剑更快——快不是指速度，是指“时机”。她的剑眼全开，能看到张道陵每一剑的“势”在哪里蓄力、在哪里转折、在哪里卸力。不等对方的剑成型，她已经提前预判了落点。
第一剑，张道陵刺向她的左肩，剑到半途，林晚的剑已经等在了那里。两剑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像是两颗石子在水面上对弹了一下。
张道陵退了一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晚的剑这么快，快到他不得不中断自己的攻势来防守。
第二剑，张道陵换了路数，剑走偏锋，从下方撩起。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寻常人根本防不住。但林晚没有防，她侧身，让过剑锋，剑尖顺势点在张道陵的手腕上——不重，但够准，准到张道陵的剑差点脱手。
“好剑。”张道陵退开两步，低头看了看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没有破皮，但足够让他明白——如果林晚愿意，这一剑可以刺穿他的经脉。
“张长老，您的剑老了。”林晚把剑收回，剑尖朝下，“不是剑老，是您的心老。您打了一辈子架，打的都是‘要赢’的架。我今天打的不是‘要赢’的架。”
“那是什么？”
“是要让您停下来的架。”
张道陵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剑在手里微微颤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把剑收回了袖子里。“林姑娘，你的剑，比老夫的剑年轻。但年轻不一定是好事。太快了，容易断。”
“断不了。”林晚把剑插回地上，“断了再铸。铸好了再打。打到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为止。”
院子外面的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之后、发自内心的、压不住的掌声。有人在喊“林姐牛逼”，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录像，手都在抖。
张道陵没有鼓掌。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稳，但走路的节奏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林姑娘，辩论。王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