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守仁又来了。这次他带了更多的人——除了之前那五个，还多了三个老人。三个老人年纪都在七十往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走路需要人搀扶，但眼神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玄门三老。”陈醒低声对苏青竹说，“王家、李家、张家，各出一人。玄门里辈分最高的三位，平时不出山，今天来了。”
苏青竹心里一沉。王家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会议室坐不下那么多人，谈判改在一楼大堂。八仙桌拼了两张，一边坐龙吟阁六人，一边坐王家一行人。玄门三老坐在正中间，王守仁坐在他们旁边，姿态比三天前更从容，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苏姑娘，考虑好了吗？”王守仁问。
苏青竹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面对着所有人。“王老先生，你的条件我们考虑过了。第一条，技术资料全部交给王家备份——不行。第二条，未来技术迭代王家有优先使用权——可以谈，但不是优先，是平等。第三条，陈老的心得署名加‘王家’——绝对不行。”
王守仁的笑容淡了一些。“苏姑娘，你这是拒绝？”
“不是拒绝，是讨价还价。”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王守仁的语气硬了起来，“王家的条件，一步不退。”
苏青竹看着他。“那我们也一步不退。”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韩铁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不破印亮着，但没有全亮，像是随时准备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动手。林晚按着竹简的手指一动不动，指甲嵌进了布包的纹理里。赵铭的笔记本电脑合着，但他的另一只手伸进了背包，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玄门三老中的王家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苍老，像风干了的老树皮在摩擦。“小娃娃，你知不知道，你们手里的东西，有多少人盯着？”
“知道。”苏青竹说。
“知不知道，没有王家的庇护，你们撑不了多久？”
“知道。”
“那你还拒绝？”
苏青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老先生，您修了一辈子的道，您告诉我——道，是强者定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王家老人愣了一下。
苏青竹继续说：“织者留下的那些东西，不是他‘创造’的，是他‘发现’的。规则本来就在那里，灵子本来就在那里，道本来就在那里。织者只是第一个看懂的人。我们从他手里接过来，不是为了独占，是为了让更多人看懂。”
她看向王守仁。“王老先生，你说‘强者为尊’。但真正的强者，不是攥着好东西不给别人看的人。是把自己懂的、会的、悟到的，拿出来、传下去、让后来人站着自己的肩膀上看得更远的人。”
王守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右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虎口——一个小动作，被林晚捕捉到了。
“织者就是这样的人。”苏青竹说，“所以我们接了他的东西，也要做这样的人。”
大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玄门三老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王守仁的拇指还在摩挲虎口，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苏姑娘。”王守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的道理，老夫听懂了。但道理不能当饭吃。你公开了那些东西，别人学了去，转头用来对付你。你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事。”苏青竹说，“我管不了别人怎么用。我只能管自己——用这些东西，做对的事。”
王守仁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老夫该说的都说了。既然谈不拢，那就——”
“王老先生。”陈醒忽然开口。
王守仁停下，看着他。
陈醒从袖子里摸出那三篇心得的手稿——不是复印件，是原件。纸已经皱了，墨迹有深有浅，有些地方被涂改过。他把手稿放在桌上，推到王守仁面前。
“这三篇东西，贫道写了改了、改了写，前后改了十几稿。不是写给王家的，是写给所有人的。”陈醒说，“王老先生想要署名，贫道不能给。但贫道可以把原稿送给你。你拿回去，想看几遍看几遍，想抄几份抄几份。署不署名，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对后辈有用。”
王守仁低头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纸，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收。转身走了。玄门三老被搀着跟在后面，那五个手下鱼贯而出。脚步声从大堂到院子，从院子到街口，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赵铭把伸进背包的手抽出来，掌心全是汗。“我靠，我以为要打起来。”
“还早。”陈醒把桌上的手稿收起来，放回袖子里，“今天只是吵，真正动手的时候还没到。”
苏青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她没喝，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王守仁不会善罢甘休的。”林晚说，“他今天退了一步，不是因为他认了你的理，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你。”
“我知道。”苏青竹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所以我给他想了。”
所有人看向她。
苏青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大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公开的计划不变。十五天后，九天剑经入门篇准时发。三十天后，陈老的心得。四十五天后，不破印基础法。六十天后，阵法芯片基础工艺。”
她转过身，看着队友们。“不管谁来、说什么、做什么，公开的计划不变。”
五个人看着她，没有人反对。
赵铭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在改公开页面的倒计时。屏幕上，一个数字在跳动：14天23小时58分12秒。
窗外的风大了些，大槐树的叶子落得更急了。远处天际线上，乌云正在一点一点地聚拢，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迟迟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