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多年,六位圣人再度聚首。
准提、接引二人静立殿角,默不作声,几乎要缩进阴影里,只求不被注意,把“沉默是金”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这般姿态,与往日判若两人。
女娲圣人现身之后,一如往常般沉静,倒也不足为奇。
元始与太上并肩而坐,既是彼此倚仗,也是立场明示,
他们同为通天之敌,仍是旧日同盟,而今关系,比从前更紧、更密。
通天教主则立于二清对面,迎着两道锋利如刀的目光,神色如常,气定神闲,全无半分紧张。
元始这次没开口。上次被通天驳得哑口无言,总算记住了教训,不再逞口舌之利。
太上素来寡言,如今更不愿多费唇舌。
胜负,终归凭实力说话;言语再多,不过空响!
呼,
一缕清风拂过面颊,神思顿时清明。
鸿钧道祖悄然现身,端坐于高台之上。
目光温和平静,扫过六位弟子,心头却悄然泛起一丝怅然。
表面看,师徒如旧;实则人心已变,裂痕早生。
准提、接引暗自期待,盼着师尊提起通天二次斩杀元始圣躯、令其再度陨落之事。
此事无论如何,都越了礼数,失了敬意!
可道祖仿佛全然忘却这段过往,开口便转了话锋:
“诸位,封神大劫的应劫之人,已现于世。”
鸿钧语气平淡如水。
可听在六圣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心神俱震!
应劫之人现身了?
意味着封神榜即将落入其手,诸圣也将无可回避,卷入劫中,再难置身事外!
这场封神量劫,既是灾厄,亦是机缘!
元始眼中精光一闪,难掩兴奋,等这一天,太久太久!
他抢先一步,将申公豹收入阐教,并列为亲传弟子,图的正是此刻!
待申公豹执掌封神榜,阐教便可高枕无忧,而截教覆灭之期,已然迫在眉睫!
还有西方那两个专擅舌辩的家伙,上次朝歌之战,眼睁睁看着他被通天斩杀,竟袖手旁观!
这一回,绝不会再让他们逍遥!
西方教,必除!
念及此处,元始目光陡然转向通天,想瞧见对方悔恨交加、惶然失措的模样!
申公豹本是通天志在必得之人,却被他一举搅局,毁了通天的布局。
面对今日局面,通天岂能不痛悔?
嗯?
元始失望了。
通天神情依旧从容,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那副淡然模样,倒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可能……他定是在强撑,装出来的镇定。”
这家伙向来精于乔装,这次照样故技重施!
“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元始心里翻腾着怒意,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
申公豹身上确有飞熊入梦的征兆,照理说,他铁定就是应劫之人,如今自己抢来当亲传弟子,将来通天哪还有安生日子可过?
演啊,看你能演到几时!
六位圣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鸿钧。
道祖既然已点明应劫之人现世,接下来,自然该揭晓此人真容了!
莫非真是被元始半路截走、收作嫡传门生的申公豹?
若果真如此,阐教与各方的结盟还得继续维系。
毕竟通天再强,也敌不过手持封神榜的应劫之人,那才是整场封神大劫里,真正承天命、掌气运的核心人物。
鸿钧目光缓缓扫过六位弟子,语气平静:“这一回封神量劫的应劫之人……”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已落在元始脸上,意味深长。
元始心头一震,眼睛瞬间亮起,果然没错!当初力排众议收下申公豹,何等英明决断!
笑意已经按捺不住,浮上唇角。
除通天外,其余四圣神色各异,目光在元始身上来回打转:
这人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申公豹身负飞熊之象,竟真成了天选之子?
可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鸿钧的目光忽又转向通天,更深一层的耐人寻味。
“是,姜子牙。”
轰隆一声,五位圣人心头如遭雷击。
什么?姜子牙?
姜子牙是谁?
应劫之人,怎会不是已被元始抢先收下的申公豹?
申公豹明明自带飞熊入梦的异象,莫非天道显化的征兆全是假的?
怎么一转眼,就换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姜子牙?
别说元始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太上、女娲、西方二圣也都僵在当场,一时难以回神。
此前为争申公豹,几乎撕破脸面,剑拔弩张。
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判。
细想起来,必有人早早布下迷局,而他们全都懵然不觉,一头扎进圈套里。
被人耍得团团转!
设局者,究竟是谁?
五双眼睛,不约而同盯向神色如常的通天。
这小子为何始终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哪里是“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应劫之人不是申公豹,而是姜子牙!
通天,好一手不动声色的布局!
“师尊,请问姜子牙现在何处?”
元始仍不愿信,声音发紧,眼中满是不甘与渴盼。
他压根没听过“姜子牙”这三个字!
在他眼里,申公豹身带飞熊之征,绝无可能错认。
道祖……莫非推演出了偏差?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牵涉自身根本利益,更关乎阐教未来存续,他顾不得体面了!
况且,为抢申公豹,他耗费心力、折损颜面,远不止收个徒弟那么简单。
这般倾力投入,竟落得一场空?
元始心绪彻底乱了,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然转向通天,厉声喝道:“通天!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暗中设局诱我等入彀,竟还骗到了师尊面前,欺师灭祖、悖逆纲常,你算什么东西!”
太上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这通天小儿实在可恨!早在朝歌之战前,便悄然布下此局,将他们五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难不成申公豹身上的飞熊异象,也是他一手操弄?
可天地异象,连圣人都无法伪造遮掩,这事究竟如何成真?
“圈套?”
“我何时说过申公豹是应劫之人?”
“全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我看他资质尚可,又合眼缘,再者本体是豹,正对截教收徒的路数。”
通天冷冷一笑:“别忘了,当初是你们联手施压,硬生生把人从我门下夺走,不许他拜入截教!”
“本座当时已退让再三,还要怎样?”
“莫非你们修为刚有起色,便以为能在我面前肆意妄为?真当我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话表面斥责诸圣,实则句句直指鸿钧暗中偏帮元始与太上的旧事!
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我通天,不好惹;更不糊涂!
元始听罢脸色煞白,只觉通天狂妄至极。
明知自己道行精进,还敢如此放肆,分明是自寻死路!
“师尊,姜子牙现在何处?”
太上也开口追问,语气沉稳,却暗含试探。
此事关系他对通天的态度,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鸿钧目光再次掠过六圣,最终停驻在通天面上:“前些日子,通天收了一位凡人为亲传弟子,此人,正是姜子牙。”
五圣虽早有猜测,可此刻亲耳听闻,仍觉脑中嗡鸣,眼前发蒙。
神情一时怔住,茫然失措。
应劫之人姜子牙,早已拜入截教,且被通天亲自收为嫡传。
他们先前种种筹谋、争夺、算计,顷刻间灰飞烟灭,全然落空。
“绝不可能!”
“通天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姜子牙才是应劫之人?”
元始天尊嗓音嘶哑,近乎咆哮,状如癫狂。
哪怕道祖亲口所言,他依旧不肯信。
申公豹身上异象昭然,怎会一夜之间,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凡人取而代之?
更荒谬的是,这个姜子牙,竟已是通天的亲传弟子!
通天凭什么总能步步为营、占尽先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局面攥在手里,处处抢在他前头、压在他头上?
鸿钧没理会元始的暴怒,他真正挂心的,是通天究竟怎么做到的?
他刚参透天机,才确认应劫之人现世,
转眼间,姜子牙已拜入通天门下,正式成了他的第五位亲传弟子。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紫霄宫内,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五位圣人心情各异,却无一轻松。
原本预想中,应劫之人现身,本该是个顺水推舟的好兆头,是一场崭新布局的起点。
只要申公豹还在阐教,他们联手就能牵制通天;截教届时势必被推上封神榜主力的位置,最终土崩瓦解。
单凭通天一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太上的脸色尤其阴沉。
他本以为大仇将报,万万没料到姜子牙竟真落进了截教手里。
得了姜子牙,就等于握住了封神榜的钥匙。
截教本就根基深厚:准圣级高手就有无当圣母、多宝道人、乌云仙、陆压道人、赵公明五位;门下精锐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早已提前布好局,静待量劫来临;如今再添封神榜加持,其余教派哪还有立足之地?
人教、阐教、西方教联手,尚且难敌昔日截教,更遑论如今被封神榜彻底赋能后的截教!
究竟有什么法子,才能拦住截教这股势不可挡的碾压之势?
准提与接引同样心头发紧。通天日渐强盛,让他们如坐针毡。
封神榜若真由截教执掌,西方教又该往何处去?
女娲满心懊悔,早知如此,灵珠子当初就该直接送进截教,而非安排入阐教。
眼下灵珠子虽尚未入门,但按她原先的安排,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如今看来,阐教在这场封神大劫里注定损兵折将,以灵珠子那等天资,必成首当其冲的靶子,上榜几率高得惊人!
而她身为天道圣人,偏偏不能出手干预,否则通天绝不会袖手旁观,届时因果纠缠,麻烦只会更大。
女娲只愿置身事外,不沾不惹,免得平白招来无谓因果。
五圣各怀盘算,但最失态、最憋屈的,非元始莫属。
姜子牙才是应劫之人,才是这场封神量劫真正的命定之子,是执掌封神榜的关键人物。
偏偏,他成了通天的亲传弟子!
就像当年申公豹被他亲自收为嫡传一样,区别只在于,申公豹根本不是天命所归,而是骗过了所有圣人的冒牌货、赝品!
申公豹身上那些异象,到底打的什么哑谜?
细细回想当初争夺申公豹时的情形:通天起初确有志在必得之态,可后来抽身离去,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该死!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偏偏让他信以为真,把假货当宝贝捧着,结果一场空,所有筹谋全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虚妄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