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对他开的一定是高价。
她看着冷冷清清的,无欲无求,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到底是沈家人,都想从旁人身上占便宜。
邹公子在心中对沈绿是唾弃到了极点。
不过吴大公子就在身边,邹公子决定给她留点面子:“好,不知沈大娘子会准备什么样的菜肴……”
“你定好日子,采买好食材,我便去拟菜单。”沈绿神色淡淡,“宽俭由你。”
邹公子可算听明白了,这食材还要自己出钱采买。
吴大公子笑道:“邹公子请放心,沈大娘子掌厨,绝对物有所值。”
邹公子亦笑:“吴大公子说的是。沈大娘子,那,便如此定下了。这日子嘛,自然是越快越好,不知明日如何?对了,在下初来乍到,对京城里的菜肴一无所知,这食材沈大娘子一并帮在下开了罢。”
“假如明日邹公子在我去到前将食材采买好,自然可以。”沈绿说。
“没有问题。”邹公子还是要在吴彦升面前展现一些实力的。
沈绿自去拟菜单,邹公子正要和吴彦升继续交谈,忽而见吴大公子的神色有些怪异。
邹公子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过去,只见厨房里还有一位小娘子。
“陈七娘子。”吴大公子的声音有些艰涩。
“吴大公子,可是吃好了?”那名被唤作陈七娘子的小娘子倒是落落大方。
“吃好了。”吴大公子声音艰涩得要命,“我如今在慈济学堂里授课,太晚了回去不好,我便先回去了。”
“吴大公子慢走。”陈七娘子疏离而有礼。
以前那个追着他跑的陈七娘子真的消失了。
吴彦升越发的失落。
说话间沈绿已经捧着菜单出来:“邹公子,菜单已经拟好。”
邹公子亲自接了请柬:“红儿妹妹是在下的义妹,沈大娘子到时候不必拘谨,只管将邹家当作自己家。”
“我素来喜欢银货两讫。”沈绿语气淡淡。
邹公子呵呵的笑:“沈大娘子这种想法自然是极好的。”
他的余光看着吴彦升走了出去,亦连忙追了出去:“吴大公子,明日可记得来。”
“邹公子相邀,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吴彦升作揖后,有礼的离开了。
吴彦升离去,邹公子再也没有在喜趣院逗留的必要,当即要走。
“邹公子,邹公子。”沈泰连忙追上来。
想起自己莫名要多付的两百贯,邹公子朝他笑道:“沈叔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今晚是大女儿掌的厨,沈泰一时听不出邹公子是在讽刺他,以为邹公子是尝过女儿烹煮的菜后的夸赞,当即笑道:“小女不才,在京城还是有些名气的。”
焦氏跟在后面,满足地差点打了一个嗝。
还是大女儿烹煮的菜好吃,邹公子的厨子,手艺也可以,但比起大女儿的厨艺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邹公子不动声色地瞧了瞧沈家夫妇二人,没再说话。
一行人出了油醋巷子,邹公子正要上马车,忽然见廖大气息略喘地出现:“公子。”
他吩咐廖大在家中坐镇,廖大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家中出了事情。
果然,廖大在他耳边附耳道:“阿文被人挑了手筋。”
邹公子挑眉:“何人?”
他原来是以为阿中出了问题。
没想到竟是阿文。
阿文才被他命人将子孙根弄断。
“怕是因为沈大娘子的缘故。”廖大说出自己的猜测。
“沈大娘子?”邹公子回想起方才毫不留情的向自己要价两百贯的沈绿,有些怀疑。
“她今日一直在这里掌厨。还有沈家夫妻二人,以及我那红儿妹妹,更是没有半点功夫的底子。”
“沈家毕竟是京城人,应是也有点人脉……”廖大的推测很正确。
“宅子几乎密不透风,谁又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宅子里去将阿文的手筋挑断?”邹公子神色淡淡,“查查自己人,可是出了内鬼。”
沈家若是有这样的人脉,决不会到处招摇撞骗。
邹公子不信他。
邹公子也不信阿傀有二心。
廖大垂首:“是。”
一张精致的纸笺轻飘飘的从公子手上递过来:“明日辰时,定然将这些食材备齐了。对了,明日家中要设宴待客。”
邹公子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廖大的后背却骤然绷紧,起了一身的寒毛。
又有人,要倒霉了。
吴彦升和邹公子离去后,烂醉如泥的张二公子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压根没吃一刻醉。
他是装醉。
明明夜里凉风习习,小厮扶张二公子起来时,却发现自家公子冷汗吟吟的,湿了额头和后背。
小厮取了干净的帕子,要替公子擦汗:“公子,您怎地出了这么多汗?”
张二公子拨开他,双脚去探鞋子来穿:“备车,我要回家一趟。”
小厮讶然。
二公子出来弄这喜趣院,郡君本就不同意。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二公子竟然要回去自投罗网。
可公子已经穿好鞋子,似乎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一般的跑了出去。
小厮赶紧跟上去。
还有客人在呢。
二公子虽不在场,但客人们并不在意,自顾自的吃吃喝喝。见二公子奔出来,众人也并不在意。
倒是姜四娘子喊了一句:“二表哥,你往哪里去?”
“我家去一趟。”张二公子头也不回,飞快地走了。
“许是家去取好酒去了。”客人们笑道。
张二公子最是好客。
张二公子刚上车,一股凉风袭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要下雨了。
张二公子上了车,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张家的马车是极好的马车,道路一路平坦,马车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张家。
张二公子不待小厮搬马车,自己就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阶梯。
门房都没来得及向自家二公子请安呢,张二公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张二公子直奔父亲的书房。
他记得,记得很清楚,那一卷东西,就放在父亲堆积如山的书堆左角下……
张二公子蹲下来,钻进书堆一顿找。
他父亲的那些书和各种各样的案卷,哗啦啦的滑了一地,差点将他给淹没了。
不过张二公子的记性很好,终于将他想要的案卷寻到了。
“罪臣邹怀民,自请流放三千里……”
案卷上头的字,与邹公子写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