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看着戴沐白那副喜出望外的模样,精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一个冷冰冰的“滚”字,能让这个家伙高兴成这样。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货架上那些小巧玲珑的魂导器上,指尖轻轻划过一个通体漆黑的微型护腕。
那护腕上刻着细密的玄纹,据说能在遭遇突袭时自动激发一层魂力护盾,正好契合她敏攻系魂师的作战需求。
可戴沐白的声音却像是黏人的藤蔓,依旧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挥之不去。
“竹清,你看这个护腕是不是很适合你?我刚才问过掌柜的了,这是敏攻系魂师的专属款,触发速度比普通护腕快好几倍呢!”
戴沐白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朱竹清的耳畔,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是献宝的孩子:“我帮你买下来吧?你试试合不合手?”
朱竹清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红唇紧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她现在只觉得戴沐白的声音聒噪得厉害,吵得她连挑选魂导器的心思都没了。
可戴沐白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抗拒,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从护腕的材质聊到玄纹的镌刻手法,又从魂导器的触发机制扯到最近的团队比赛,话题跳跃得离谱,却偏偏每一句都绕着朱竹清打转。
“竹清,你知道吗?上次打青影战队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你的魂技释放,你的速度又快了不少,就是收尾的时候稍微有点破绽,下次我陪你练,我帮你找补……”
“竹清,我一想到下次我们还能一起战斗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开心……”
“竹清,你和我是有武魂融合技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触发一下了,这样的话我们在比赛场上也能够为团队争取到最大的优势……”
戴沐白的话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过来,没完没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始终黏在朱竹清的侧脸上,那目光里的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
周围几个逛店的魂师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
朱竹清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像是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指尖攥得发白。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沉默,而是猛地转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戴沐白,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戴沐白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不耐。
没有说话,仅仅是一个眼神。
可戴沐白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他看着朱竹清那双冰冷的眸子,心头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太聒噪了。
他挠了挠头,原本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神色,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朱竹清之间的距离。
“呃……我就是觉得这个护腕挺适合你的,没别的意思。”
戴沐白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他别开目光,不敢再直视朱竹清的眼睛。
“你继续挑,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乖乖地站到了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瞟向朱竹清的方向,眼底的执着半点没减。
朱竹清真的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一开始还想着其他女孩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对自己深情不悔的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看见他搂着那两个女孩,她可能早就相信了戴沐白这段日子的献殷勤。
退婚这件事,她不会有任何动摇的想法。
凭什么她们朱家的女孩一定要屈居于皇室之下?
武魂融合技凭什么是让拥有幽冥灵猫武魂的魂师将身心都交托给邪眸白虎?
朱竹清不甘心,也不愿意。
她不想被皇室的规则所束缚,更不想沦为男人的挂件。
“……”
而刚才那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奥斯卡和宁荣荣看了个正着。
奥斯卡本来正攥着那包桂花糕,踌躇着要不要再上前跟宁荣荣搭话。
可当他看到戴沐白那副从喋喋不休到乖乖闭嘴的模样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荣荣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不爽和憋闷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瞥了一眼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的奥斯卡,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荣荣,你没看到戴老大刚才那副样子?”奥斯卡好不容易止住笑,凑到宁荣荣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前在学院里,戴老大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也就对竹清了!”
在奥斯卡看来,戴沐白这副模样,完全就是深情的最好证明。
想当初,戴沐白刚来史莱克学院的时候,那可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自从遇到朱竹清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以前的嚣张跋扈全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和迁就。
“我觉得戴老大对竹清是真的深情,”奥斯卡看着不远处乖乖站在一旁的戴沐白,忍不住感慨道,“你看他,就算竹清对他冷冰冰的,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不管竹清怎么怼他,他都乐呵呵的,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奥斯卡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隐隐从戴沐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对宁荣荣的心意,和戴沐白对朱竹清的心意,其实是一样的,都是那种不求回报的执着和深情。
可宁荣荣却轻轻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抱着胳膊,瞥了一眼戴沐白,语气淡淡地说道:“深情?我看他就是自我感动罢了。”
“啊?”奥斯卡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宁荣荣,“荣荣,你怎么会这么想?戴老大他……”
“他怎么了?”宁荣荣打断了他的话,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奥斯卡,你别忘了,戴沐白身边从来可不缺女人。”
宁荣荣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奥斯卡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
戴沐白以前确实有过不少红颜知己,甚至还去过天香阁那样的地方。
可在奥斯卡看来,那些都是戴沐白见到朱竹清之前的事情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重要的是,戴沐白在见到朱竹清之后,就已经彻底收心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朱竹清身上。
“可是,戴老大见到竹清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别的女人有过牵扯了啊。”奥斯卡小声地辩解道,“他现在心里只有竹清一个人,这难道还不算深情吗?”
“不算。”宁荣荣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现在做的这些,不过是在弥补以前的过错罢了,而且,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刻意吗?”
宁荣荣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戴沐白,继续说道:“你看他,不管做什么都要摆在明面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竹清有多好。
他这哪里是深情?分明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让别人觉得他是个痴情种子,从而忽略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再者说,”宁荣荣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更浓了,“如果他真的深情,当初就不会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别的女人厮混,甚至跑去天香阁那种地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感动的是他自己,不是竹清。”
宁荣荣的话,一句句都像是重锤,敲在了奥斯卡的心头。
他看着宁荣荣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面闪烁着理智的光芒,竟让他无法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宁荣荣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是啊,如果戴沐白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情,当初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他现在的执着和迁就,到底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还是为了弥补过错,亦或是自我感动?
奥斯卡沉默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的戴沐白,又想起了自己。
他对宁荣荣的心意,是真的,可他的那些殷勤,在宁荣荣眼里,是不是也和戴沐白的所作所为一样,不值一提,甚至是刻意的?
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奥斯卡的肩膀又垮了下来。
宁荣荣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唐三和曜仪的身上。
恰好看到唐三正拿着一条手链,小心翼翼地帮曜仪戴在手腕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宁荣荣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地又升起了一丝酸意。
“小仪儿!”
她直接过去打断唐三的施法。
双手一拍,打在了曜仪的手背上。
随后,拉起曜仪的手,说:“小仪儿,我也给你买了条手链,你先看看我的呗!”
曜仪看了看宁荣荣,又看了看唐三,最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唐三说:“小哥哥,荣荣她不是故意的。”
唐三点点头,并没有在意:“既然荣荣买了,那我就不买了,不然两条手链戴手上也不好看。”
“我最近学了锻造饰品的手法,小仪,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形状或是物品,我之后去铁匠铺的时候给你打个出来。”
“嗯……”曜仪思考了下,“铃铛怎么样?”
唐三思绪一闪:“星渊铃的样子?”
“可以呀!”曜仪应声。
“那就这个吧,等下次我打好了就拿来给你。”
“嗯嗯。”
“……”
和唐三说完后,曜仪才看向宁荣荣。
她靠在宁荣荣身边,低声道:“荣荣,你怎么回事?”
宁荣荣哼了一声:“什么我怎么回事?”
曜仪道:“你这不明知故问?”
宁荣荣扬起下巴,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是嫉妒了!”
曜仪有些无奈:“哈?”
“嗯!就是这样!”
“……”
另一边,马红俊看着戴沐白那副讪讪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戴沐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戴老大,可以啊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我都快听腻了,更别说竹清了,你这哪里是追女孩子,分明是唐僧念经,吵都吵死了。”
戴沐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去,死胖子,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马红俊立刻不乐意了,胖脸一鼓,反驳道,“我什么没见过?不就是追女孩子吗?我懂的很!”
戴沐白嗤笑一声,斜睨着他:“你懂?你懂的话,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马红俊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着脚说道:“我那是没遇到合适的!再说了,追女孩子哪有你这么追的?你这也太啰嗦了,换做是我,我早就烦了!”
“你懂个屁!”戴沐白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我想这么啰嗦?我就是想跟竹清多说几句话,多让她注意到我一点,你没经历过,你不懂这种感觉。”
“我怎么没经历过?”马红俊梗着脖子说道,“我虽然没追过女孩子,但我见过啊!追女孩子要讲究方法,像你这样死缠烂打,只会让人家更反感!”
“你懂个锤子!”戴沐白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这叫深情,叫执着!你个单身汉,根本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马红俊不服气地嚷嚷道,“我当然懂!深情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行动!你光说不练,有什么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也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