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内,几个诈骗犯还毫无察觉。最里头那个,正在抽烟的胖子,还对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乐呵呵地感叹:
“这年头,傻子可真多,随便发条短信,就有人咬钩了。”
秦念安蹲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嘴里的傻子,来找你们了。”
屋内四个诈骗犯,听到声音,顿时齐刷刷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按了定格键,手中瓜子都掉了一地。
那胖子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干干净净的少年脸,正认真地看着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强行镇定下来: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秦念安指了指他屏幕上的那条转账记录:“你收了我三千块,不办事。我是来找你们要说法的。”
胖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立刻露出了凶相:“小子,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秦念安听到“报警”两个字,微微愣了一下:“你们还知道报警啊?”
另一个瘦高个,已经摸起桌上的铁棍,朝秦念安逼近了两步:“小屁孩,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哥几个,对你不客气。”
秦念安眨巴眨巴眼睛,认真道:“你们难道还想打我?”
瘦高个冷笑着甩了甩铁棍:“知道就好。”
然后他抡起铁棍,照着秦念安的肩膀,劈了下去。铁棍落在他肩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是敲在一块铁砧上。
秦念安却纹丝不动,瘦高个虎口却震得发麻,铁棍脱手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天花板上,又弹落在地,滚了两滚。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四个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点子扎手,小心。”
秦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敲过的肩膀,伸手拍了拍衣服皱褶,语气有些委屈:
“你还敢打我,我都没还手。你们要么把我那三千块还回来,要么带我去秘境。”
胖子脸色惨白,却还在硬撑:“你、你难道练过铁布衫?别以为有两下子就有多了不起,我们人多——”
秦念安看着他,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根铁棍。他握着一头,轻轻一捏,那铁棍在他掌中,像面条一般,弯成了九十度。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连嗑瓜子的声音都没了。秦念安把那弯掉的铁棍丢回地上,语气极其诚恳:
“我不是想吓唬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知道,我也不好惹。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动手打你们这些普通人的。你们是把钱还我,还带我去秘境。”
四个人连忙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肯先动。胖子咬咬牙,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现金:
“今天收了三千,还没捂热……还你!还你!”
秦念安看着那叠现金,点了一遍,确认数目没错,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想起了秦念雪说过的话。
“骗你的人,你悠着点,可别把他们给吓死了。”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清楚:“你们还骗过别人吗?”
四个人,脸色齐齐一变。那胖子反应最快,连声道:“没有没有!我们这是第一次!”
秦念安却眼尖地,看到了另一张桌子上的转账记录,屏幕上,分明显示着五六笔不小数目的到账。他走了过去,看着那些记录,缓缓念了出来:
“王某某转账三万……李某某转账八千……证据都在这里摆着,你们还有脸说,这是第一次?”
屋内的气氛,顿时僵到了冰点。
秦念安坐下,认真地看向了他们:“我也不打你们。但你们骗了别人钱,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现在灵气复苏,收了钱就得办实事,若是办不到,必须要还给人家。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语气像布置作业的老师:“来,你们一个个说,都骗过谁、骗了多少、怎么还回去。说一个,记一个,我监督你们,把钱退干净。什么时候退完,什么时候收工。”
四个人万万没想到,半夜摸进来的这个少年,虽然实力恐怖,但不揍他们,反而坐在他们的椅子上,像查账一样,翻起了他们的手机记录。
那胖子试图拒绝,可刚开口说了一句,“你别太过分”,秦念安便从怀里,掏出一颗花生米,指尖一弹。
花生米带着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他耳边擦过,落在身后墙壁上,“噗”的一声,墙面生生崩出一个小坑洞。
胖子回过头看了看那个冒烟的小洞,又看看秦念安指尖,捏着的第二颗花生米,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我说!全说!大哥你手可要稳一点!”
秦念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花生米收回嘴里,嚼了嚼:“继续。”
那一夜,那间出租屋内的灯光,亮了整整五个小时。秦念安坐在电脑前,看着他们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给调了出来,挨个比对受害者信息,一笔一笔地登记成表。他时不时点了点头,偶尔纠正一句:
“这笔少记了个零头。人家费了那么大力气被骗,不该少退,应该多退。”
那几个骗子,顿时一阵欲哭无泪,都凌晨三点了,还在给一个受害者打电话:
“喂……王先生吗?对,我是那天,骗你的那个诈骗犯……没跑,我还在,……现在退还你那个三万的转账,之前骗你的那笔,也退给你,麻烦你发个卡号过来……”
对方在电话那头,骂了足足五分钟,最后说了一句:“你特么是什么新品种的骗子吗,诈骗犯,现在改做慈善了?”
骗子哭着回答:“我做不了骗子了,大哥,我以后真的不再做骗子了……”
天亮的时候,秦念安看着那份,整整齐齐的退款记录,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来,把那叠三千块的现金,揣进了怀里,拍了拍衣摆:
“好,那这事,就算清了。你们以后,可别在骗人了,不然我还会来找你们的。”
四个人头点得跟捣蒜一样。秦念安走到窗边,正要起身,忽然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们这个诈骗……算是违法的是吧?”
四人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
秦念安停顿了一会:“那除了退款,你们是不是,还得去自首?”
屋内一阵死寂。胖子颤声道:“大哥,你、你还让我们自首?”
秦念安认真道:“我可不能看着你们继续走歪路。你们骗了那么多人,总要去赎罪悔过吧?还得接受政府的劳改。”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在秦念安那双清澈,且不容拒绝的目光下,齐齐垂下了头。
第二天中午,当地派出所值班民警,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报警电话:
“喂?我要自首。”
民警疑惑询问:“什么案子?”
对方沉默了一下:“电信诈骗。四个人。”
民警闻言有些不解:“你们四个人都在?从事了电诈?”
对方:“四个都、都在呢,我旁边坐着呢。”
民警赶到现场时,那四个骗子,整整齐齐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退赔清单,和一张手写的悔过书。
领头的胖子见到民警,仿佛见到救命恩人一般,竟然哭了出来:“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太好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疯子少年了!”
民警顿时一头雾水:“哪个疯子少年?”
胖子哭到哽咽:“就那个……让我们自首的疯子少年。他说如果不自首,他就天天来我家吃饭,他也太能吃了,我们可养不起啊!”
民警看着那份,连夜整理出来的退款记录,和对每笔诈骗经过的详细复盘,又看了看四张哭得稀里哗啦诈骗犯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逮捕他们,还是该出警抓那个“少年”了。
他喃喃念道:“电信诈骗案嫌疑人,集体自首,起因竟是被受害者逼着退款加自首的……这世道,当骗子也不容易啊。”
当天下午,这条新闻上了本地热搜:“四名电信诈骗犯,夜里被少年上门讨债,通宵整理退款清单后集体自首。”
评论区顿时炸了锅:“什么少年,竟然这么猛?”
“这怕是哪个便衣民警扮猪吃老虎吧?”
“笑死,骗子连夜退钱,生怕挨打。”
秦念安并没有看到这些评论。他蹲在街角的那家早餐铺前,用讨回来的三千块钱,买了二十个牛肉包子、两只卤鸡腿、三个茶叶蛋,外加一壶豆浆,坐在路边长椅上,吃得满嘴油光。
他咬了一口包子,心满意足地感叹道:“还是外面好啊——有钱可真好。”
阴阳神剑在他腰间,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剑鸣:“你堂堂金丹修士,为了三千块,把一个诈骗团伙,逼得集体自首,传出去,怕不是要名震整个蓝星了。”
秦念安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道:“名震整个蓝星算什么,包子才是正理。”
他低头又咬了一大口牛肉馅,眼睛弯成月牙。初入社会的第三天,他就完成了一场“以理服人”的教科书式维权。
那四个诈骗犯,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半夜,从窗外滑进来的少年,以及他那颗轻轻一弹,就能在墙上炸出坑的花生米。
后来秦念安在天网上,刷到了一条新闻:“近日,我市警方,成功破获了一起,电信诈骗案,抓获嫌疑人四名,涉案金额十余万元。据嫌疑人供述,他们被一名,自称‘秘境体验官’的受害人,持续骚扰了三天,最终忍无可忍,决定自首。”
秦念安看完这条新闻,沉默了许久,然后默默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上。
“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退一半,他们不给,我就找上了门,让他们带我去秘境历练……他们至于自首吗?”
他小声嘀咕起来。阴阳神剑在他旁边,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剑鸣:“你看看你,把人家骗子逼到什么份上了。”
秦念安不服气道:“我也不想啊!我只是想讨个说法而已!”
他毕竟是个刚出秘境、什么都不懂的金丹修士。一张白纸初入人间,被社会这瓶墨水,泼得东一块西一块,狼狈是真狼狈,可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钝感力,居然也让那些想坑他的骗子,一个个心态崩溃。
他坐在窗户前,捧着那本练出来的假剑谱,又翻了一遍,认认真真地感叹道:“外面的世界虽然复杂,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至少我发现,骗子也挺怕较真的。”
窗外一只灰雀落在枝头,歪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远处,那道一直尾随他行踪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他还浑然不觉。白纸尚未染透,但墨水已经开始朝他身上滴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