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双猩红的眸子在视线里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烈火。
被她这样看着，林寒有种被从头到脚看穿的错觉，仿佛心底那点小心思全都无所遁形。
“你倒是识相！”
乐萧收回目光，默默将储物袋认主，随后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从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块旧帕，一枚玉佩，还有一只做工粗糙的木簪。
林寒认得那枚玉佩，叶千狂生前时常戴在身上。
月光下，魔女收起那几样东西后，神色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极细微，若不是林寒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察觉。
只见她眼尾的笑意缓缓敛去，双眉变得柔和下来，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然后，林寒看见魔女乐萧掉下眼泪。
两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淌下，在月色中闪烁了一下，很快随风而逝。
但紧接着，那一幕柔软的模样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错觉，若非林寒亲眼看见，绝不敢相信魔女乐萧也会有落泪的时候。
乐萧垂眸，把东西收起来后，她主动解除了储物袋的认主，随手丢还给林寒。
除了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并没有拿走其他东西。
如今，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甚至，她的神情比往日更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好。”
林寒接过储物袋，下意识探入神识查看。
巨剑斩岳还在，其他东西也基本没动，只少了那几件小玩意儿而已。
这个结果，让他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前辈没有为难晚辈！”
“谢什么。”乐萧淡淡道，“本就是他的东西，本尊拿几件小物件留念而已，理所应当！”
她说着，忽然抬手丢过来一个小巧的玉瓶。
林寒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玉瓶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化婴丹。
“这是……”
“给你的报酬。”
乐萧已经转过身去，似乎准备离开。
“林小子，本尊不白使唤人，你替我做了事，这是你应得的！”
林寒握着玉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乐萧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竟然只是为了拿走叶千狂的遗物作为纪念，这一点让他有些意外！
同时，乐萧给出的报酬也丰厚得不像话。
化婴丹，乃是金丹破元婴的关键丹药，不知有多少修士求而不得。
原本，他也是打算去了天罡剑宗再慢慢谋划借助此丹突破，没想到，化婴丹就这样轻易到手了。
“前、前辈……”
他抬起头，想要道谢，却见乐萧已经走出几步，暗红的裙摆在夜风中轻扬。
过了会儿，她忽然停住，侧过头来。
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眉峰仍是刀削般的凌厉，眼尾却似乎又染上了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林小子。”
“前辈请讲。”
“叶千狂的陨落，本尊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顿了顿，猩红的眸子望向他。
“你既然受他恩惠，日后若有机会，替本尊查一查。若有发现，用传音灵符联系本尊。”
林寒闻言，不免心中一震。
看来乐萧还是没有忘记为叶千狂报仇。
严格说起来，叶千狂对林寒的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若真能查出什么隐情，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他也愿意在有足够实力后去做。
只是没想到，乐萧会主动提出来。
“前辈放心。”他正色道，“若有发现，定当第一时间告知前辈。”
乐萧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那就这样。”
她抬步欲走，却又忽然顿住。
林寒心头一跳，以为她还有什么要求，却见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金丹大圆满，通灵级剑意。”她似笑非笑，“看来天罡剑宗又出现了一个好苗子，难怪叶千狂愿意把你带在身边。不过，林小子，你这法力虚浮得厉害，底子不够扎实，若想突破元婴期，最好先把法力打磨圆满，再谋求结婴，否则就算服了化婴丹，最多也就结下个普通的元婴，也是浪费。”
林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说的是实话，他的短板确实在底子上。
剑意虽强，但消耗太大，撑不了太久。
若要突破元婴，他也必须先把根基夯实。
“多谢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随口一说罢了。”乐萧摆摆手，“行了，滚吧。好好活着，替本尊办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散。
林寒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湖风吹过，他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位魔女，竟是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巨剑斩岳还在，化婴丹也到手了，乐萧没有为难他，甚至指点了他一句……
总之，一切都顺利得不像真的。
但林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乐萧离开前的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里面除了托付，还有一层意味，你若查不出什么，或者敢敷衍本尊，后果自负。
魔女终究是魔女。
她可以因叶千狂落泪，也可以一念之间屠尽数千人。
对她来说，林寒不过是只蝼蚁，值得利用时就留着，不值得了，随手捏死也是寻常。
林寒把玉瓶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还得了化婴丹。
当务之急，是慢慢把法力打磨圆满，然后破婴。
只有踏入元婴，才有资格在这修行仙界立足。
同时，他才有资格去查叶千狂的事。
才有资格，在面对乐萧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月亮西斜，湖面泛起微光。
林寒最后望了一眼乐萧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
身后，那条被魔女裙摆拖过的焦黑痕迹，在晨露中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半月后，在距离无尽山数千里的正气宗麾下仙城途路城。
林寒盘膝坐在一处客栈洞府中，周身法力运转如潮。
半月来他足不出户，每日以灵石辅助修炼，将金丹期的法力一点一点打磨圆满。
丹田内的金丹，已经开始趋于饱满，隐隐有婴孩雏形在其中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