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主峰，山巅之上，李肆负剑而立。
他的对面，锁妖塔第四层的封印已经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其中有金色竖瞳张开，隔着数百丈虚空与他对视。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冷漠到极致的杀意。
李肆抬头望向北方。
天狼关方向的妖气已经浓郁到化不开，北海妖帝的气机接连升腾，甚至连九尾狐祖那种古老存在也在北海深处苏醒。
“北境已经打成这样了。”
李肆缓缓开口，
“你为何还不去寻陆沉？”
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却是满含嘲讽的嗤笑，
“去北境做什么？”
“人族与妖族大战，正是你取诛仙神意的机会。”
“机会？”
金色竖瞳中间，浮现出一尊黑袍男子，冷笑开口，
“那边有四十几位一品生灵在激战，还有三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我现在过去，只会被那个蝼蚁利用，徒劳无功罢了……”
李肆眸光微动，神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倒是看得明白。”
“我若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哪里还活得到今天？
真当我是只知道杀戮的莽夫吗？”
“即便如此，你身为应龙遗种，却甘愿躲在这里看戏？”
黑袍男子冷冷道，
“如今人族与妖族战争刚起，自然要置身事外。
等到那位人王的祭天大典结束，人族和妖族将所有底牌全都打出来之后，我再去摘果子也不迟……”
听到这话，李肆眉头微皱，
“你知道祭天大典？”
“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那你更应该明白，北境若破，人族山河将遭大劫。”
“与我何干？”
黑袍男子淡漠道，
“我从域外星空而来，这片天地毁灭也好，被妖族占据也罢，与我都没有关系。我留在这里，只为诛仙神意。”
李肆盯着他，
“若陆沉死在北境呢？”
黑袍男子沉默了一瞬，答道，
“那便等他死后，取他的尸体。”
“若他的神魂被妖族吞了？”
“我便杀尽吞他神魂的妖族，以精血神魂逆行推演时空。”
“这和你现在去北境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不想被人当枪使。”
李肆无言以对。
黑袍男子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继续说道，
“人族把我封在锁妖塔里数千年，妖族也曾追杀我数千年。如今你们两边打得热闹，我何必替任何一边出力？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再出去收取诛仙神意，岂不痛快？”
李肆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
黑袍男子眉头一挑，
“难得你也会承认别人有道理。”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不代表我会放你出去。”
“你想继续封着我？”
“至少在北境分出胜负之前，你不能离开蜀山。”
黑袍男子发出一声讥讽，
“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拦住我？”
“试试便知。”
话音落下，李肆拔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也没有浩大无边的威压。
他只是将剑从鞘中拔出半寸，整座蜀山便像是忽然沉入了一片寂静的海洋。
风停了，雪停了。
连锁妖塔上不断扭曲的封印符文，都在这一刻凝固。
黑袍男子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短短七日时间，你居然变得更强了？！”
“眼力不错。”
“你的剑意已经开始触碰那道门槛。”
“所以你更不能走。”
黑袍男子抬起手，五指握成拳。
一道金色龙影在他身后盘旋而起，龙首高昂，杀戮气息冲天而起。锁妖塔第四层的封印顿时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李肆的剑锋又露出一寸。
轰！
两股恐怖的威压在虚空相撞。
蜀山七十二峰同时震动，云海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师兄！”
一道苍老声音从远处传来。
数名蜀山一品至尊踏空而至，为首的白发道人看向北境方向，神情焦急，
“北境长城已经危在旦夕，天狼关的传讯也断了，我们必须立刻驰援。”
李肆没有回头，
“你们去西境。”
白发道人微怔，
“西境？”
“西域长城也遭到袭击，雷音寺一品已经被牵制。你们即刻赶往天门关。”
“那北境怎么办？”
“北境有宁霜、陆沉和八大天宗援军。”
白发道人压低声音，
“可妖皇虚垠与鲲鹏国师都在那里。”
“那边的战局已经超出了你们能插手的范围。”
李肆语气坚定，
“西境长城那边战斗刚起，现在去还可以试试抢占先机……”
“可是掌教……”
“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剑意如潮。
白发道人深深看了李肆一眼，躬身道，
“师兄保重。”
数道剑光冲天而起，朝西方遁去。
锁妖塔内的黑袍男子望着那些剑光，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你倒是舍得。”
“蜀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留在这里，是担心我破塔而出，还是担心我去北境抢夺诛仙？”
“都有。”
“那你最好一直看着我。”
李肆终于回头看向他，
“我正有此意。”
黑袍男子抬手按在封印裂缝上，金色鳞片从手背浮现。
“李肆，你守得住我一时，守不住我一世。”
“那就守一时算一时。”
远方，长安方向忽然升起一道赤红火柱。
火柱直入云霄，映红了半边天穹。
黑袍男子抬头望去，金色竖瞳中掠过一缕凝重。
“人皇开始动手了。”
李肆同样看向长安。
九鼎气机彼此勾连，浩瀚人道威压正在京畿道上空凝聚。
“他要借人族气运破境。”
“你们那位人皇，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你似乎并不意外。”
黑袍男子轻笑，
“把所有一品战力都调离长安，再借祭天大典凝聚人道气运。他若成功，便能踏出最后一步。若失败，长安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祭坛。”
李肆沉声道，
“你有方法阻止他？”
“所以你更应该放我出去。”
“理由？”
“我若出手，至少能帮你们杀一个妖帝。”
“你刚才还说不愿被人当枪使。”
黑袍男子冷冷一笑，
“现在我愿意了。”
“为什么？”
“因为那位人皇若成功，天地规则会随之改变。”
他抬起头，金色竖瞳中杀意缓缓凝聚，
“到时候，我未必还能顺利取走诛仙。”
李肆握紧剑柄。
“你想趁乱去北境？”
“等我破塔之时，便是北境最乱之刻。”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黑袍男子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那就看看，是你先撑不住，还是我先破塔。”
锁妖塔第四层，封印裂缝再次扩大。
一缕龙吟从塔内传出，震动蜀山。
李肆双眼微眯，剑锋出鞘三寸，
“应龙，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若敢踏出此塔一步，我便斩你一角。”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