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芒消退的瞬间，叶尘的第一个反应是确认身边人的存在。
混沌感知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陌生空间中捕捉到了苏婉清的气息——她就在自己左侧不到百丈处，气息稳定，战之大道在体内运转正常。再远处，林霄的剑意凌厉如常，时灵儿的时空波动平稳，独孤求败的剑域内敛而锋利。小队五人全部安全通过传送。
第二重天关。
叶尘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平原，地面由某种介于石与沙之间的物质构成，踩上去微微下陷，却又不留脚印。天空是一片均匀的乳白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光线从四面八方同时照来，导致地面上没有阴影。
没有阴影。
叶尘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想起第一重天关最后时刻，深渊影卫借助阴影跳跃移动的能力。这第二重天关的设计，让阴影不复存在，是巧合，还是试炼之地意志的刻意针对？
“都还好吗？”苏婉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叶尘转头，看到苏婉清正向他走来。她的战甲上还残留着第一关战斗的痕迹，几道深渊液滴腐蚀过的焦痕。但她的眼神明亮，步伐沉稳，战争大道在她体内流转，让她的气息比进入试炼之地时更加锐利。
“没事。”叶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聚拢的队友，“先确认规则。”
他的话音刚落，灰白色平原上空突然亮了起来。
天穹中出现了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与第一关登天台上出现的文字风格一致，都是由混沌海本源的法则凝成，悬浮在乳白色的天空中，清晰可见。
“第二重天关：幻心迷境。”
“考验道心。通过条件：走出迷境。”
“规则一：踏入迷境后，道心将被剥离，直面内心深处最脆弱之所在。”
“规则二：迷境中一切皆为幻象，但幻象造成的道心损伤真实不虚。”
“规则三：迷境中无法使用外物，只能依靠本心。”
“规则四：一旦道心崩溃，将被淘汰出试炼之地。”
“规则五：道心坚固者，可通过互相感应走出迷境。道心不诚者，将永远沉沦。”
叶尘看完这些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比遗府问心路更强。”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道心被剥离’——这意味着我们入内后，可能连‘自己在幻境中’这个认知都会失去。所有的心防都会被卸下，直接面对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而且无法使用外物。”叶尘补充，“内天地中的法宝、兵器、丹药全部无效。混沌钟也不能用。只能靠本心。”
他的目光转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已经开始浮现一层淡淡的雾气，正在向这边蔓延。那些雾气呈现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白，又像灰，还隐隐透着极淡的粉红色，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交织而成。
命运丝线？
叶尘瞳孔微缩。如果第二关也有深渊子体渗透的痕迹，那这些雾气中很可能暗藏着规则之外的东西。第一关的深渊影卫就是通过“规则漏洞”潜入的，第二关恐怕也不会例外。
“时灵儿。”叶尘转头看向刚赶到的时灵儿，“第二关的幻境可能对你冲击最大。你准备好了吗？”
时灵儿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当然知道叶尘指的是什么——时空神族覆灭的真相。第一关的幻心迷境，比遗府问心路更恐怖，因为它会剥离你对“幻境”的认知。如果幻境呈现出时空神族覆灭的画面，她很可能会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一天。
“我没事。”时灵儿咬住下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时之沙在幻境中不起作用，但我有时空神族王族血脉。我不会那么容易崩溃的。”
叶尘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林霄。”他转头看向手持长剑的青年剑客，“你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层次的幻境。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剑心不灭。”
林霄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他当然害怕。害怕幻境中会呈现出那个他最恐惧的画面——自己背叛叶尘，用手中长剑刺入好友的后心。那是他在修炼路上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但林霄也明白，幻心迷境就是要把你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挖出来，逼你直视。
“剑二十四的传人。”独孤求败的声音响起，苍老而平静，“如果连自己的心魔都斩不碎，那你活该死在幻境里。”
林霄苦笑：“前辈说得是。”
独孤求败不再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双眼微闭，剑域在身周缓缓旋转。他是闯过无数剑道心关的人，对于幻境考验早已看淡。唯一的变数是第一关得到的“剑二十四”，新得的剑道传承是否会在幻境中激起新的心魔，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远处的雾气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平原开始被那层诡异的雾气吞噬。
叶尘做了一件他进入试炼之地后一直没做过的事。
他伸出了手。
苏婉清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无论幻境里发生什么。”叶尘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我现在的道心里，有一个坐标——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位置。如果幻境试图让我失去这个坐标，我会重新找到它。你们也要做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幻心迷境可以模拟一切，但它无法模拟我们之间的真实。道心的锚点，永远建立在真实之上。”
雾气笼罩了所有人。
叶尘的道心在雾气触及身体的一瞬间被激活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一脚踹入了梦境的最深处。你明知道自己正在坠入幻境，却无力阻止。意识中的防线像纸一样被撕碎，记忆、情感、恐惧、欲望、执念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翻涌上来，所有你刻意深埋的东西都被挖出，摊开在眼前。
然后，你失去了“这是幻境”的认知。
你开始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叶尘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站在一座城的废墟上。
混沌海深处，太初大世界。那是他曾经以“叶尘”之名行走过的世界，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眼前这座城的轮廓他认得，是太初大世界的“天澜城”，一座他曾经守护过的城池。
但现在的天澜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崩塌，房屋化为齑粉，街道上满是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
叶尘站在城中央，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剑是混沌本源凝聚的，他认得自己的手笔。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脚下躺着的尸体。
是苏婉清。
苏婉清躺在他脚边，胸口的贯穿伤触目惊心。她的战甲碎了，像是一拳轰碎的。她的眼睛还睁着，却没有了焦距。那张脸上残存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悲伤，以及一种被背叛后的绝望。
“不。”叶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记忆在疯狂翻涌。无数碎片同时涌上脑海——深渊侵蚀、寂灭天尊的偷袭、最后一战时他在关键时刻离开了苏婉清、自己将混沌本源全部吸入了体内……
他的道心开始产生裂痕。
他的手在颤抖。那柄滴血的长剑，是他的。
“我……杀了她？”叶尘的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继续涌来。他在最后一战中，被深渊印记控制，被万噬皇的吞噬之力扭曲了心智，然后……然后他亲手……
“不对。”
叶尘猛地丢掉了手中的长剑。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对。这是幻境。”
但记忆太真实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从深渊印记爆发的痛楚，到混沌内天地被吞噬法则侵蚀的异物感，再到他转身时看到苏婉清扑过来试图用战之法则压制深渊印记，却被他失控的混沌之力贯穿胸口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到无法怀疑。
“不，这不是幻境。”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那声音与叶尘的一模一样，“这就是真实。你一直不敢承认的真实。你害怕自己会失控。你害怕自己的混沌大道会吞噬身边的人。你害怕苏婉清有一天会死在你手上。”
叶尘跪了下来。他的手指伸向苏婉清的脸庞，触感冰凉。
凉的。是尸体。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苏婉清。
他为了变强，为了守护她，一路从地星杀到混沌海。无数次生死之间，他咬牙撑过来的信念，就是“我要保护她”。但现在，她却死在了自己手上。
“所以，你所谓的守护，只是一个笑话。”心中的声音继续说，“你谁也保护不了。你的混沌大道越强，失控的风险就越大。终有一天，你会变成比深渊更恐怖的存在。到时候，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死在你手里。”
“苏婉清是第一个。接下来是林霄、时灵儿、独孤求败。然后是帝释天、秦无双、白泽。到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一个孤独的、失控的、毁灭了一切的混沌主宰。”
叶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体内的混沌内天地在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炸裂开来。
不对。
叶尘的手停了下来。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让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是真的。”叶尘低声道，声音沙哑而破碎，“那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如果我真的杀了苏婉清，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叶尘缓缓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我为什么还有意识？”
幻境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在忏悔。这是你最后的清明。”
“不。”叶尘握紧了苏婉清冰冷的手，“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如果我混沌内天地中的深渊印记真的爆发了，那我现在应该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最后清明’只能维持一瞬，不可能让我在这里慢慢听你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叶尘站了起来。
不，他做了一件比站起来更有力的事。
他闭上眼睛，将混沌感知从外向内收缩，不再感知外界的废墟和尸体，而是将全部感知力集中于自己道心的核心。
道心核心处，混沌道印在旋转。在道印的周围，他看到了。
五道丝线般的联系。那些丝线不是红色的命运丝线，也不是灰色的混沌法则，而是由纯粹的“真实”凝成的锚点。五道丝线从道心核心延伸出去，指向五个方向。每一道丝线的末端，都是一种无法被模拟的情感连接。
苏婉清的丝线是温热的。林霄的丝线是坚硬的。时灵儿的丝线是跳脱的。独孤求败的丝线是沉静的。还有一个，是帝释天的，那丝线是金色的，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厚重。
这些丝线向外延伸，穿透了幻境的边界，连接着真实世界中的五个人。
幻境可以模拟一切，但它无法模拟“连接”本身。
叶尘沿着苏婉清的那根丝线，将意志传递出去。
“婉清，你在吗？”
丝线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尘！”苏婉清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深深的焦急，“谢天谢地。我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你死在我怀里。我差点就信了。”
“我也看到了差不多的东西。”叶尘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
废墟消失了。苏婉清的尸体消失了。染血的长剑也消失了。
他站在灰白色的平原上，身周是稀薄的雾气。苏婉清就站在他前方数十丈处，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她的战甲上还残留着第一关的痕迹，完好无损。
两人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真实。
“去看看其他人。”叶尘快步走向苏婉清，目光向四周扫去。
林霄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浑身是汗，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他还没有从幻境中完全脱离，身体在微微颤抖，剑域时明时暗。显然，他正在与幻境进行激烈的对抗。
时灵儿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的时空法则波动在剧烈翻滚，像是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她的嘴唇在动，反复呢喃着什么，叶尘仔细辨认了片刻，听出她喊的是“爷爷”和“母后”。
时空神族覆灭的幻境。
叶尘正要走过去，独孤求败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自己走出来。这种幻境，别人帮不了。”
叶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独孤求败一眼。老人站在远处，剑域完好无损，显然幻心迷境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影响。他的剑道实在太过纯粹，心魔几乎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缝隙。
“可是她……”苏婉清担心地看向时灵儿，后者已经疼得蜷缩起来，泪流满面。
“只能她自己走出来。”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他没有触碰时灵儿，而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用混沌感知轻轻包裹住她身周十丈内的时空波动。这么做只是为了稳定外界的法则环境，不干涉她的内心。
苏婉清也走了过来，在时灵儿另一侧坐下。战争大道在她身周凝聚成一个温和的守护域场，给时灵儿提供最基础的安心感。
接下来，就是等待。
然后叶尘做了一件更果决的事。
他抬起头，混沌感知全力展开，向迷雾深处探测。
其他二十六名候选。
命运圣女在第一关透露的信息中，第二关也存在深渊子体渗透的可能性。如果三个深渊子体确已死在了第一关，那第二关的渗透者会是谁？或者说，第二关的渗透还没被触发？
叶尘的混沌感知在迷雾中延伸了不到千丈就遇到了阻碍。幻心迷境的迷雾具有隔绝感知的效果，混沌法则在其中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每延伸一寸都艰难无比。
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收回了感知。
“先把林霄唤醒。”叶尘看向仍然在幻境中挣扎的林霄，“然后等灵儿。等所有人都出来以后，再去寻找其他候选。”
苏婉清点了头。
两人起身走向林霄。但林霄的剑域在感受到有外力接近的瞬间骤然收缩，一道剑气从剑域核心射出，在距离叶尘三丈外停下，剑尖指向他的喉咙。
“林霄。”叶尘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静，“我是叶尘。你的剑心感受到的外界气息，你该认得。”
剑气悬停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林霄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剑域重新稳定下来。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双眼通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我差一点就信了。”林霄的声音沙哑，“幻境里，我看到了自己成为寂灭神殿的走狗，用剑二十四斩断你的手臂……”
“那只是幻象。”叶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林霄用力摇头，“但也差点就信了。剑心都被撬动了，要是没有第一关剑神残魂给的传承锚定，我现在可能已经道心崩溃被传送出去了。”
叶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时灵儿身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迷雾之中没有白天黑夜，叶尘只能凭感觉估算时间。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时灵儿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那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向四周扩散，激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时灵儿的身体悬浮起来，她的眼睛还闭着，但眼珠在快速转动。身周的时空法则凝聚成一片片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镜面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叶尘在一片镜面中看到了火光冲天的一族宫殿，在另一片镜面中看到了一个白发老者抱着一个小女孩在虚空中逃亡。
然后，镜面碎了。
时灵儿睁开眼，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繁星。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觉醒了。
“灵儿。”叶尘轻声唤她。
时灵儿转过头来，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叶尘哥哥，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时空神族覆灭的那一天，是深渊本体亲自动的手。”
叶尘的瞳孔微缩。
“先祖用时空逆转大神通把我送出了战场，然后把‘时之沙’封印在我的灵魂里。他说……他说‘等沙漏再次转动的时候，就是时空神族复仇的时机’。”
苏婉清上前，将时灵儿从地上扶起来。时灵儿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但她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时空法则在她体内运转得更加流畅，像是血脉中的枷锁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时空神族王族血脉。”独孤求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觉醒了。”
“也是机缘。”叶尘点头。
他看向迷雾深处，神色并没有因为时灵儿的觉醒而变得轻松。
第二关的考验还没有结束。按照规则，需要“走出迷境”才算通过。但迷雾茫茫，没有任何方向指示。其他候选的情况不得而知，更关键的是——
深渊子体在第二关究竟有没有后手？
“先试着向一个方向走。”叶尘做了决定，“我以混沌道心为引，感应迷雾中法则的流动方向。幻心迷境虽然隔绝感知，但本质上也遵守一定的法则规律。只要能找到法则流动的源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那叫声像是一个人临死前发出的，其中夹杂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更关键的是，声音中有一种叶尘非常熟悉的气息——深渊。
“出事了。”叶尘目光一凝。
他不再犹豫，混沌内天地投影在身后展开，灰蒙蒙的宇宙雏形笼罩住包括时灵儿在内的整支小队。
“跟我走。”
叶尘锁定了叫声传来的方向，迈步冲入迷雾之中。苏婉清紧跟在他身后，战争大道在体外形成战甲，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战斗。林霄和独孤求败一左一右，时灵儿居中，剑域、时空法则与混沌投影交织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形。
他们在迷雾中穿行了大约百息，视线骤然开阔。
一片空地上，几个人影正围成一个圈。
叶尘认出了其中两人——秦无双和白泽。他们比叶尘更早从幻境中脱离，此刻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圈中央躺着一个人。
那人已经死了。
说“死”或许不够准确。准确地说，那个人的身体还在，但道心已经彻底破碎。他的脸扭曲成一种不可名状的表情，双眼中只剩下空洞。从他的体表看不出任何外伤，但叶尘的混沌感知告诉他，那人的道心核心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叶尘走近，沉声问道。
秦无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大约一刻钟前。我和白泽从幻境中脱离后，感应到这边有法则波动，寻过来时就是这样了。”
“他叫段天行，北冥大世界的候选。”白泽补充道，声音沉重，“在三十六人中实力排在中游。我在他的体表感应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气息残留。”
“深渊？”叶尘问。
白泽摇头：“不是深渊。是吞噬。”
叶尘心头一紧。
吞噬法则。万噬皇。
“万噬皇的吞噬大道，可以幻境为媒介，吞噬道心。”秦无双站了起来，轮回瞳在双眼中缓缓旋转，“他在幻境中应该是遭遇了远强于其他区域的幻境攻击，被吞噬了道心核心。等传送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试炼之地的淘汰机制只对道心崩溃者有效，道心被吞噬的人……无法触发淘汰传送。”
“所以，他死在了这里。”叶尘的声音很冷。
他看向迷雾更深处。万噬皇的吞噬法则能渗透到第二关，说明第一关他感应到万噬皇的气息并非错觉。命运圣女说过，万噬皇是打开深渊之门的钥匙。这把钥匙，已经伸入了锁孔。
“有多少人通过了第二关？”叶尘问。
“不知道。”秦无双摇头，“但迷雾中至少有五到七股气息消失了。有些可能是道心崩溃被淘汰的，有些可能和他一样。”
叶尘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蹲下身，将掌心覆在段天行道心的空洞处。混沌本源从掌心涌出，轻轻探查。片刻后，他收回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吞噬法则正在迷雾中扩散。它在寻找更多的猎物。”
“什么？”白泽变了脸色。
“万噬皇的吞噬大道以幻境为媒介，将吞噬法则伪装成幻心迷境的一部分。候选人在幻境中面对心魔时，吞噬法则会同步吞食他们的道心。等幻境结束，道心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这个人就是这样死的。而吞噬法则在吃完一个人后，会变得更强，继续向外扩散，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不可能。”秦无双的轮回瞳微微收缩，“幻心迷境是试炼之地意志创造的，有混沌海本源守护。吞噬法则怎么可能伪装进去？”
“因为深渊。”叶尘缓缓道，“试炼之地意志本身被深渊侵蚀了一部分。万噬皇曾经是深渊的最强子体，他可以利用深渊对试炼之地的渗透，把吞噬法则植入幻境核心。这一点，和第一关深渊影卫的潜入逻辑一样。”
“那怎么办？”白泽问。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迷雾深处某个方向。混沌感知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异样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迷雾深处呼吸。
吞噬法则的源头。
“我先把它揪出来。”叶尘说。
秦无双和白泽同时看向他。
“你有办法？”秦无双问。
“第一关我炼化了体内的深渊印记，虽然当时用的是深渊之力，但炼化过程让我对深渊的渗透方式有了不少了解。万噬皇的吞噬法则通过深渊的渗透途径进入幻境，那么它的‘锚点’应该和深渊印记的锚点同源。”
叶尘抬起右手，掌心上方，一缕灰色的混沌本源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旋涡，开始旋转。
“用混沌模拟深渊的波动，感应同源锚点。”
旋涡旋转得越来越快，灰蒙蒙的混沌本源中，渐渐渗出一丝极细极细的黑色。那是叶尘在炼化深渊印记时，留存在混沌内天地中的少量深渊残留。他刻意没有全部清除，留作研究。
黑色丝线在混沌旋涡中游走了几圈，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迷雾深处的某个方向猛地一弹，指向了右前方约莫三十度方向。
“那边。”叶尘收起了旋涡。
他环顾了一眼在场的人。
“秦无双，白泽，我需要你们帮忙。吞噬法则在迷雾中扩散，需要有人从外围压制它的扩散范围。你们的轮回大道和万妖之祖血脉，一个可以锁定法则循环节点，一个可以净化深渊气息。两边同时压制，我在中间找到源头，直接摧毁。”
“可以。”秦无双毫不犹豫。
白泽沉吟了一瞬，也点了头：“万妖之祖的血脉克制深渊，但吞噬法则与深渊不同。我只能压制净化深渊渗透的部分，无法直接对抗吞噬法则。”
“够了。”叶尘转头看向苏婉清，“婉清，你带林霄和灵儿在外围接应。如果我从内部破除了吞噬法则源头，迷雾中可能会出现崩溃波动，会伤及道心。你的战争大道有统御万军之势，可以凝聚众人道心，抵御冲击。”
苏婉清点头。
“独孤前辈。”叶尘最后看向独孤求败，“你的剑域不擅长这种法则对抗，但剑二十四有斩断因果的能力。如果吞噬法则试图通过幻境渗透我们的意识，请前辈以剑域斩断幻境与现实的因果线。”
独孤求败没有多说，只是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意思很明确——随时可以斩。
“走。”
叶尘率先冲入迷雾之中。秦无双和白泽分列左右，各自展开大道，形成一个三角阵形。轮回瞳的光芒将前方迷雾中的法则节点一一标出，白泽的龙角金光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将深渊气息逼开。
苏婉清带着其余人在后方警戒，战争大道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里的守护场域。
他们在迷雾中高速前进，叶尘的混沌感知全力锁定那道从黑色丝线中传回的感应。感应越来越强，说明他们正在接近吞噬法则的源头。迷雾变得越来越浓，浓到连法则感知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心跳。
那心跳声很沉，很闷，像是从万古之前穿越而来的回响。
迷雾被吹散了。
一片漆黑的虚空出现在他们面前。虚空正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那声沉闷的心跳。光球表面有无数道极细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在向外渗出暗红色的光芒。
万噬皇的吞噬法则核心。是一颗缩小版的吞噬之心。
叶尘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见过这个东西。
第一关中，灭世之子的深渊子体所拥有的吞噬法则波动，与眼前这颗黑色光球的频率几乎一模一样。更早之前，第一重天关的登天台上，那三个深渊子体的体内，都有一丝这种吞噬法则的痕迹。
不，不对。
叶尘的瞳孔骤然放大。
眼前这颗跳动的东西……不是第三关会出现的万噬皇投影，也不是什么深渊子体布下的陷阱。
而是实实在在的，万噬皇本体分出来的一颗吞噬法则种子。
万噬皇把自己的力量，种进了第二重天关。
“万噬皇的意志，已经渗透到了这里。”叶尘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颗吞噬之心不是投影。如果击碎它，在混沌海深处的万噬皇真身会产生感应，锁定我。”
“所以呢？”秦无双问。
“所以，一旦打碎它，万噬皇会知道我的位置。他会加速赶来。”叶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跳动的吞噬之心。
“你的选择？”白泽看着他。
叶尘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抬起右拳。
混沌轮回拳的拳意在拳锋凝聚。灰蒙蒙的混沌法则与六道轮回的虚影在拳头表面交织，形成一个足以撕碎法则的旋涡。他没有说话，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选择只有一条。
打碎它。
第10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