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老十,你们说得对!”
胤禟和胤?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胤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能鲁莽行事。
杨正说得轻巧,但真要动手,必须步步为营。
万一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八哥,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对,八哥你下令吧!”
胤禟、胤?二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胤禩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胤禟。
“老九,你派人联络吴尔占和巴珲岱。
他们是领侍卫内大臣,负责畅春园的安危。
让他们密切盯紧畅春园,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传信给我们。
特别是皇阿玛的病情变化,还有老四出入畅春园的次数和时辰,都要记清楚。”
胤禟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交给我。”
胤禩又看向胤?:“老十,你去联络苏努,让他帮我们稳住宗室勋贵的心,让他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倒向老四。
还有,让他私下里串一串那些摇摆不定的宗亲,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明白!”胤?点头。
胤禩继续道:“老九,你再派人去南苑联络阿布兰,让他做好准备,一旦我们三人的消息传来,就带兵进城。”
胤禟又问:“八哥,那京城里的步军营和巡捕五营呢?
隆科多可是步军统领,我们要不要......动他?”
胤禩沉吟片刻,缓缓道:“隆科多不好动。
他今天当着皇阿玛的面领了护太子的旨意,若是轻易动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过,步军营和巡捕五营的将领中,有好几个是我们的人。
德尔金、成文运都是我们的眼线。
让他们务必看好自己掌管的兵马,随时等待我们三人的命令。
若情况不对,务必拦住隆科多,不能让他轻易调动兵马,为我们争取时间。”
“是!”胤禟一一记下。
胤禩又道:“还有,联络满都护、阿尔松阿、鄂伦岱。
告诉他们做好准备,如果京城有变,务必进京勤王,卫戍京师........”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胤禟、胤?二人,“如果京城有变,我们或许需要一条退路。
告诉他们,若是不能控制京城,最好随时接应我们退到中原,与老四分庭抗礼。”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齐声道:“八哥,我们听你的!”
“嗯,好!”
胤禩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派人去西北,联络十四弟。
告诉他我们在京城的情况,让他也做好准备。
如果真要动手,他的西北大军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好,我这就去安排!”胤禟转身就要走。
“等等!”胤禩叫住他,面色郑重,“记住,联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不要用信鸽,不要用普通的传信方式。
用我们自己的暗线,单线联系。
万一暴露,立刻切断联系,不要牵连到别人。”
“八哥放心,我们明白!”
胤禩微微点了点头:“去吧。”
“各自去准备。”
“是,八哥!”
胤禟和胤?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胤禟和胤?快要走到门口时,两人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
胤禟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正要推门出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和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胤?微微点头,两人又默契地折返回来,走到胤禩面前。
胤禩正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见两个弟弟去而复返,微微一愣:“怎么又回来了?”
胤禟搓了搓手,难得露出一丝郑重的神色,声音压低了几分。
“八哥,杨正那封信里……有句话,虽然是从那反贼嘴里说出来的,我和十弟虽然都不想认,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得不提。”
胤禩的目光微微一沉:“什么话?”
胤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来:“他说你的儿子太少了。
这话虽然难听,可仔细想想,确实是个隐患。”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一般。
胤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这个话题,是八爷党内部多年来心照不宣的隐痛。
胤禩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子弘旺,再无其他子嗣。这在皇室宗亲中极为罕见。
平日里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可此刻,杨正的一封信,却把这块伤疤血淋淋地揭了开来。
胤?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道:“八哥,你……你别生气。我和九哥不是要戳你的痛处。
咱们兄弟之间,什么话不能说?
这些年大家都不愿意提这事,可它确实卡在不少人心口上。
你如今只有一个儿子,这都四十多的人了,后嗣单薄,不少支持咱们的人嘴上不说,心里确实犯嘀咕。
若是哪天……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咱们这些人该效忠谁去?”
胤禩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胤禟抢先一步道:“八哥,你别急着反驳。
我跟十弟平时不问这些,可今日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有些话不说不行。
杨正那厮虽然心肠歹毒,但他说的话未必句句都是错的。
你想想,那些宗室勋贵、朝中大臣,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心里向着你,却迟迟不肯明着表态?
不就是怕你后继无人,万一有个闪失,他们押错了宝吗?”
胤?重重点头:“九哥说得对。
八哥,你雄才大略,什么都好,就是……就是你跟嫂子的事,总得想办法解决。
咱们做弟弟的也知道你和嫂子情深义重,可这天家之事,有时候不能只讲情分。
你若是能再添几个儿子,哪怕只多一个,那些观望的人底气就足得多。”
胤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杨正那封信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怒火中烧。
可此刻被两个弟弟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杨正那句“你的儿子太少了”,虽然藏在嬉笑怒骂的言语中,却恰恰戳中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你们两个臭小子,倒是学会替哥哥操这份心了。”
胤禟咧嘴一笑,难得露出几分调皮的神色:“八哥,你别嫌我们烦。
咱们兄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为了栽在半路上的。
你要是后继有人,我们这些当弟弟的,心里也踏实。”
胤?也拍了拍胤禩的肩膀:“八哥,九哥说得在理。
你要是能再多添几个侄子,咱们这些做叔叔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敢跟着你干到底。
可你要是就那一个宝贝疙瘩,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咱们这些人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胤禩被两个弟弟这番话说得又气又笑,他抬起手,作势要打:“行了行了,你们这两个臭小子,连这种话也敢拿来开涮我。
等眼下的事了了,我自然会考虑。
现在,你们赶紧去办正事!”
胤禟嘿嘿一笑,拉着胤?转身往门口走。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了。
走到门口时,胤禟又探回头来,压低声音促狭地补了一句:“八哥,你可别光答应,得说到做到啊!
要是明年这时候还没好消息,我们可还得跟你闹!”
胤禩挥了挥手,笑骂道:“滚!再啰嗦我真打你了!”
胤禟和胤?大笑着,快步消失在风雪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纷飞的雪花在院落中回旋飘落。
书房里只剩下胤禩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飞雪。
大雪已经铺满了院子,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曾经抓过笔,抓过剑,抓过朝堂上的权柄。
如今,它要抓住更重要的东西了。
“皇阿玛......”他低声喃喃,“不是儿臣不孝,是您......把儿臣逼到了这一步。”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像是在低语。
而在京城的西北,在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康熙的呼吸愈发微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暴风雪来临前的沉默,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
北京城,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