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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不住又如何?”

曹堇饴不为所动,“曹家在徽州的根基,不是一座城能决定的。”

“就算护民军占了徽州,曹家的产业在扬州、淮安、在江宁、苏州,曹家的盐引、船队、商铺,遍布天下,你护民军能管得过来?”

张鸣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曹家主说得对,曹家的产业确实遍布天下。”

“可曹家主想过没有,若护民军拿下了徽州,曹家在徽州的土地、祖宅、宗祠,还在不在?”

“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在不在?曹家主在徽州的名望,还在不在?”

“曹家主,护民军之所以现在不进攻,不是打不下来,而是不想打,若真打起来,徽州府城能撑几天?”

“徽州府的世家大族,又有几家能幸免?”

曹堇饴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张组长,你这是在威胁曹某?”

张鸣铎摇头:“在下说了,不是威胁,是劝告。”

“曹家主,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清廷气数已尽。”

“江南空虚,自顾不暇,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候悔之晚矣。”

曹堇饴沉默。

张鸣铎继续道:“护民军对待富商世家大族,只有做尽恶事的才会全部抄家灭族。”

“哪些名声好、做善举的,则依法办事,谁做过错事,就谁接受百姓的审判。”

“没有做过错事的,公平对待。”

“其族中的钱粮,不会抢取,但良田,必须平分到百姓手中。”

“平分良田?”

曹堇饴猛地站起来,“张组长,曹家在徽州的良田,那是曹家数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

“你一句平分就平分?凭什么!”

“凭的是天下百姓要吃饭!”

张鸣铎也站起身,与他对视,声音平静却坚定,“曹家主,你曹家成千上万亩良田,自己种得过来吗?”

“还不是佃给百姓种,收大半的租子!”

“百姓辛苦一年,交了租子,连饭都吃不饱,曹家主,你忍心吗?”

曹堇饴被噎住了。

张鸣铎放缓语速,继续道:“曹家主,我护民军大帅说过一句话,一人富不是富,天下人富才是富!”

“曹家作为两淮八大总商之一,积累的钱粮数百万两,有多少是留作家用?”

“又有多少被康熙和那王公大臣以各种名目抢去?”

“曹家主难道就愿在这般腐朽黑暗的大清,苟且活着吗?”

曹堇饴脸色铁青,但没有反驳。

这时,江永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曹家主,江某冒昧说几句。”

曹堇饴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江先生请讲。”

江永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江某虽不通商贾之事,但读过几本书,知道一些道理。”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世家大族能保全的,无非两种,一种是识时务的,一种是真有本事的。”

“曹家主觉得,曹家属于哪一种?”

曹堇饴沉默。

江永继续道:“曹家根基在盐务,盐务靠的是朝廷的盐引。”

“若改朝换代,盐引还有用吗?”

“曹家若不归顺,新朝还会让曹家继续做盐商吗?”

“曹家主是聪明人,应该想得到。”

曹堇饴看了江永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江先生,您徽州文人,难道也要帮护民军说话?”

江永叹了口气:“曹家主,江某不是帮谁说话,只是实话实说。”

“清廷的腐朽,你比江某清楚。”

“护民军虽起兵不久,但其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贾欣欣向荣。”

曹堇饴眉头紧锁,不置可否。

张鸣铎见气氛缓和,重新落座,放缓语气道:“曹家主,在下不逼您。”

“在下只是想告诉您,护民军的政策,与清廷不同。”

“大帅说过一句话,以农业为立国之基,工业为强国之本,商业为富国之道!”

曹堇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张鸣铎继续道:“护民军治下的新商税,分为住税、过税两大税种,又细分成货物税、粮税、盐税、矿税、店税、水陆税六类。”

“五谷杂粮、蔬菜瓜果、油盐酱醋、鸡鸭鱼猪,三十税一。”

“药材、纸墨笔砚、棉花布匹,二十税一。

糖十五税一,茶十税一,绫罗绸缎六税一,瓷器五税一。

陆运八十税一,水运五十税一。

曹家主,你行商多年,应该看得出,这比清廷的税制公平得多。”

曹堇饴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些,曹某略有耳闻。”

张鸣铎笑道:“那曹家主可知,护民军治下的商业,如今是何等繁荣?”

“武昌、长沙、信阳三地,商铺林立,客商云集,比清廷治下繁华十倍。”

“曹家主若不信,大可派人去看看。”

曹堇饴没有说话。

张鸣铎继续道:“而清廷呢?贪污横行,敌视商人。”

“商贾只能委屈求全,还要让家族子弟入仕,才能保全家业。”

“曹家主为两淮八大总商之一,积累数百万家财,这些年日子过的如何?”

曹堇饴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张鸣铎知道戳到了痛处,放缓语气:“曹家主,你可知道,护民军所用的玻璃和香皂,是何人所造?”

曹堇饴一愣:“不是护民军治下工厂所产吗?”

张鸣铎摇头:“是大帅亲自带人研制的,大帅本可以独享其利,却将其交给护民军治下的世家和义商共同经营,赚取的钱财,还利于民,用在百姓身上。”

“曹家主,这才是真正的大商之道。”

曹堇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张鸣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曹家主,那西洋人远渡重洋来我华夏,海贸之利,您应该知道一二。

与其与穷苦百姓争利,为何不做名留青史的义商世家?

大帅说过,目光不要居于眼前。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们没有看到的。”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曹堇饴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张组长,你说的这些话,曹某需要时间想一想。”

张鸣铎点头:“应该的,在下和江老先生去江边走走,曹家主慢慢想。”

说完,他和江永起身,抱拳告辞。

曹堇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良久。

曹景廷走上前,低声问:“爹,咱们曹家真要加入护民军吗?”

曹堇饴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向新安江走去,望着那江面。

“景廷,若是让你选择,你会怎么抉择?”

曹景廷想了想,摇了摇头:“爹,孩儿愚笨,如今护民军兵进徽州,咱们徽州世家大族,好像已经没有了选择。”

“只是咱家身为两淮八大总商之一,根基在江南,若是加入护民军,可就......”

“有什么话,就说吧。”曹堇饴淡淡点了点头。

曹景廷犹豫了一下,道:“爹,孩儿担心,咱们曹家归顺护民军,其他世家会怎么看咱们?”

曹堇饴看着儿子,淡淡道:“其他世家?你是指江南世家,还是徽州府程家?汪家?吴家?”

曹景廷点头:“都是,就说程家是徽州望族之首,汪家是人口最多,吴家科甲连绵,他们若是不降,咱们曹家降了,日后他们在徽州再得势,咱们曹家怎么办?”

曹堇饴摇了摇头,缓缓道:“景廷,你说的这些,为父都想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程家、汪家、吴家,他们的根基在科举、在官场、在田产。”

“护民军来了,分田分地,他们的根基就没了。”

“而曹家的根基在盐业、在商路,田产对曹家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所以,程家、汪家、吴家他们会抵抗,因为他们损失最大。”

“而曹家,损失最小,收益最大,这个账,为父会算,其他世家也会算。”

曹景廷若有所思。

曹堇饴继续道:“而且,你以为其他世家就没有人想降吗?”

“那鲍家、戴家、江家,他们的处境和曹家差不多。”

“他们都是靠商起家,不是靠田产,只要护民军给出足够的条件,他们也会降。”

“那我们曹家岂不是成了出头鸟?”曹景廷担心道。

曹堇饴摇头:“不是出头鸟,是带头者,曹家降了,鲍家、戴家、孙家这些世家就会跟着降。”

“程家、汪家、吴家就算抵抗,也撑不了多久。”

“到那时,徽州府就是护民军的了,曹家在护民军中的功劳,就是头一份。”

曹景廷恍然大悟:“爹,您是想......”

曹堇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如今乱世尽显,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又怎能从中安居呢?”

“景廷,你要记住,在这个乱世,世家大族要想生存,靠的不是死守祖业,而是审时度势。”

“曹家从一介盐商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身,走回院内。

“景廷,去把张组长和江先生请回来。”

曹景廷一愣:“爹,您......”

“去吧。”曹堇饴摆摆手,“我有话跟他们说。”

曹景廷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新安江畔,秋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江永蹲在江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冰凉的江水让他精神一振。

“张组长,你说,曹堇饴会答应吗?”

江永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张鸣铎站在一块江石上,望着远处的山峦,缓缓道:“他会的。”

“这么肯定?”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张鸣铎转过身,看着江永,“清廷在江南的兵力捉襟见肘,自顾不暇。”

“护民军四旅就驻扎在屯溪,随时可以东进。”

“而最为主要的,是护民军治下的商业环境比清廷好,未来的科举也会更加公平。”

江永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曹堇饴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会计算得失。”

张鸣铎笑了:“正因为他是商人,他才更清楚,投资清廷已经亏本了,现在该换一家了。”

江永也笑了起来:“张组长,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组长!江先生!”曹景廷跑过来,气喘吁吁,“我爹请二位回去!”

张鸣铎和江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走吧。”

张鸣铎拍拍身上的灰尘,大步往回走。

回到曹家大院,曹堇饴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他坐在主位上,表情比刚才平和了许多,手中的茶盏已经换了新茶。

“二位请坐。”

曹堇饴伸手示意。

张鸣铎和江永落座。

曹堇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张组长,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曹某想了很多。”

“曹某想问一句,若曹家归顺护民军,杨大帅能给曹家什么?”

张鸣铎不假思索:“安全,曹家的产业、家眷,护民军会妥善保护。”

“曹家的人只要不违法乱纪,护民军不会无故加害。”

“还有呢?”

“还有机会。”

张鸣铎道,“曹家主是两淮八大总商之一,经商头脑无人能及。”

“护民军治下,商业繁荣,机会很多。”

“曹家主若愿意,可以在护民军治下继续经商,甚至比在清廷治下做得更大。”

曹堇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继续经商?”

“对,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良田分给百姓,曹家可以保留一部分自耕田,但多余的必须分出去。”

张鸣铎道,“大帅说过,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世家大族可以经商,可以办学,可以修桥铺路,但不能霸占大量良田,让百姓无地可种。”

曹堇饴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护民军的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赋税呢?护民军对商贾的赋税,真如你方才所说?”

张鸣铎点头:“千真万确,刚才在下已说过,我护民军以农业为立国之基,工业为强国之本,商业为富国之道为治理思想。”

“护民军要富,就必须让商贾有活路。”

曹堇饴沉吟片刻,又问:“那盐务呢?曹家的根基在盐业,护民军对盐业是什么政策?”

张鸣铎道:“盐业是民生产业,护民军不会放任不管,但也不会像清廷那样垄断盘剥。”

“具体的政策,我了解不多,但有一条可以确定,护民军会严格控制盐价,让老百姓吃得起盐,至于盐商的利润,会有合理的空间。”

曹堇饴点了点头。

他知道,杨正不是那种杀鸡取卵的人。

从护民军治下商业的繁荣来看,杨正确实有长远的眼光。

“最后一个问题。”曹堇饴目光炯炯地看着张鸣铎,“张组长,曹某凭什么相信你?”

张鸣铎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曹堇饴:“这是大帅的亲笔信,请曹家主过目。”

曹堇饴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只有几句话,但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徽州各世家大族,华夏繁荣需要诸位,杨正在南昌等着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