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在一旁，看着许褚领旨。
他心里冷笑。
许胖子，你推得好。你推了两次，天子欠了你两个人情。你推了两次，百官看到了你的“谦让”。你推了两次，以后再要地盘，天子就不好意思不给。
你推得好啊。
而许褚定了荆襄，刘协也看破全盘交易。
主动开口，成全曹操所求。
“许将军镇荆襄，讨叛逆，功在社稷。曹将军迎朕东归，稳固中原，也是大功。豫州是中原腹心，天下枢纽。袁术僭越，吕布割据，乱象丛生。朕今日册封曹将军为豫州牧。替朕肃清中原逆臣，安定豫州大地。”
曹操心里一惊，暗自动容。
他本打算日后自己启奏，求豫州牧。没想到天子主动开口，顺势成全。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刘协看着柔弱，实际心思通透。
早看穿他跟许褚的交易。
曹操故作谦逊，推辞。
刘协直接打断：“曹将军不必谦让。豫州乱象丛生，逆臣盘踞。非你不能安，非你不能定。替朕匡扶中原，扫平僭逆，就是大功。”
曹操不再推辞，躬身领旨：“臣，领旨。”
天子朗声说：“许褚为骠骑将军，领荆州牧，镇抚南疆。曹操为征东将军，领豫州牧，安定中原。二卿同心协力，共辅汉室，匡扶社稷。”
许褚、曹操齐齐跪伏，高呼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操跪伏的时候，侧头看了许褚一眼。许褚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笑了。
封赏定了。
朝堂的核心议题来了——迁都。
洛阳残毁，宫室无存。无粮可居，无险可守。
百官饥寒，天子流离。此地不能久居。不出三月，必生大乱。
刘协看了一圈满朝文武，轻声问：“洛阳残破，不能安居。朕想迁都。诸位以为，迁到哪里合适？”
殿中死寂。
百官各怀心思，没人敢先说话。
都侧目看曹操、许褚的脸色，怕触怒两大权臣。
黄门侍郎丁冲先试探，躬身启奏。
“陛下，兖州沃土千里，中原富庶。基业安稳，离洛阳近。最适合天子驻跸，百官安居。可迁都兖州。”
许褚侧目看曹操。
曹操轻轻摇头，示意不是自己授意。
心里却暗骂丁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贸然开口，徒增嫌疑。
刘协以为这是曹操的意思。
他看许褚问：“许将军以为如何？”
许褚从容起身，言辞坦荡。
“陛下，臣年少时师从皇甫义真公。恩师临终托臣四个字——匡扶汉室。臣千里勤王，北上护驾。只为不负恩师遗志，不负大汉社稷。”
他顿了一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乃天下之主，陛下心中所愿，心意所向，便是大汉都城。陛下欲往何处，臣便护陛下去往何处。”
他看了一眼曹操。
一席话大公无私，无可挑剔。却把曹操想迁都兖州的私心架在火上。
逼得曹操不敢再提私地。
曹操无奈，只能附议：“臣附许将军所言。谨遵陛下圣意。”
刘协心里大喜，倍感宽慰。
历经董卓胁迫，李傕、郭汜挟持，他早就怕了被人强行裹挟、操控。
如今曹操、许褚手握重兵，却不逼宫，不强求。都尊重天子心意。
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帝王尊严。
太尉杨彪出列，躬身直言。
“陛下，老臣一路护驾，深知流离之苦。洛阳彻底崩坏，无法修复。留在这里，必生大变。依老臣之见，可暂居颍川。”
他细说利弊，句句中肯。
“颍川离洛阳最近，东行不过数日。不用陛下再长途颠簸。颍川粮草充足，民生安定。可解百官饥寒，解陛下燃眉之急。”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许褚。
张喜也跟着附和：“而且颍川地处中原腹心。东接兖州，南连南阳，北通河内。进退有据，可观望天下大势。确实是当下稳妥之地。”
伏完、董承跟着附议。
满朝近臣都认同。
他们一路饥寒流离，不求霸业，不求大势。只求天子有饭吃，有房住，有安稳日子过。
此时，几名白发老臣出列，力主迁都南阳。
“陛下，南阳是大汉帝乡，光武龙兴之地，乃大汉第一郡。粮草充盈，根基雄厚，最适合定都。可告慰历代先帝在天之灵。”
老臣们只知道帝乡尊贵，法理正统。
可不知道南阳战局纷乱，不懂乱世权谋。
刘协看向许褚。
“许将军以为南阳如何？”
许褚从容起身。
“陛下，南阳是帝乡，龙兴之地。法理最正。臣本不该反驳。可如今南阳战局未平，割据未收。刘表盘踞大半南阳。臣北上时，还跟他交战多次。南阳未稳，战火未熄。天子车驾入内，身处险地，安危难料。万万不可贸然前往。”
许褚故意含糊其辞，不提自己掌控南阳半境，只放大刘表割据的凶险。
一旦坦言自己坐拥南阳，劝天子入南阳，就是坐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骂名。
随即，许褚附议杨彪，当众表态。
“臣附议杨公之见，迁都颍川最为稳妥。臣归江东之后，必将按月输送粮草、物资，常年供给陛下与百官所需，保朝堂无饥寒之忧。”
话音落下，他侧目看向曹操，默契补位。
“兖州距颍川咫尺之遥，曹将军可随时护驾、肃清周边，保天子安危无虞。”
曹操顺势接话，彻底敲定大局。
“臣附议迁都颍川。颍川周边黄巾余孽，臣已尽数肃清、道路安稳。亦可即刻调拨兖州粮草，解陛下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