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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拳吧,爸爸》或许难以比肩那部奥斯卡经典,但他相信只要倾注心血,这部作品终将成为女子拳击题材中一部值得铭记的影片。

手机在掌心震动时,屏幕正停留在某个海外影视网站的页面上。

搜索框里还留着“女子拳击”

几个字,下方自动关联的推荐条目中,赫然列着那部名为《出拳吧,爸爸》的电影。

接通电话,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说的是今晚那部剧集首次播映的事。”收视率出来,我立刻告诉你。”

对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利落。

“好。”

他简短回应,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便结束了通话。

夜色是从天边堆叠的云层后面渗出来的。

空气凝滞不动,裹着白日未散尽的热气,沉甸甸压在 ** 肤上。

要下雨了——这种季节,这座城市,雨水总是来得频繁又急促。

人行道上的脚步大多匆忙。

曾卫国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他个子中等,样貌寻常,额前的头发有些稀疏。

尽管实际才二十五岁,但疲倦的神态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苍老了几分。

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软塌,裤线早被坐得模糊不清。

皮鞋面上蒙着一层灰。

他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着重物似的。

经过的女人们会稍稍侧身,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他身上那股被汗水浸透又晾干、反复数次后留下的酸馊气,自己早已闻不见,旁人却敏感得很。

路灯和商铺的霓虹接连亮起,将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条块。

店铺里飘出流行歌曲的旋律,断断续续,混着笑语。

那些擦肩而过的年轻面孔上,有种属于这座城市的、明亮的笃定。

但这些都和他隔着一层什么。

今天下午,因为他的疏忽,一张单子出了错。

主管的话言犹在耳:损失的部分,需要从他薪水里扣。

他默默算过,正好是一个月的数目。

这意味着,月底他什么也剩不下。

老家那边,每月固定寄回去的钱,这回要断掉了。

太累了。

不是肌肉的酸,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

他索性在路边台阶上坐下,不顾浅色裤子是否会沾上污迹。

对面橱窗的灯光太亮,刺得他眯起眼,忽然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这座城市临着更大的都市,风景是好,机会也多。

除了吃食上总被人调侃几句,别的似乎都挑不出毛病。

三年前他离开读书的地方,拖着行李站在这片土地上时,心里揣着的就是那些最寻常的梦:找份工作,站稳脚跟,把根扎下来。

三年过去了。

除了每月那笔雷打不动汇出的七百块,他口袋里的钱,从来没能多停留几天。

繁华是看得见的,只是摸不着。

“嗒。”

一声轻响。

有个深色的、鼓胀的东西落在他脚边不远的水泥地上。

他起初没动,目光涣散地停在前方某处。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几分钟,视线才慢慢聚拢,落在那物件上——是个皮夹子,黑色,用料扎实,看起来价格不菲。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瞥一眼他和地上的皮夹,脚步并未停顿,大概以为那是他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

皮质表面还带着陌生人的体温。

翻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一叠钞票,最上面那张面额不小,粗略一扫,厚度足够抵他小半年的薪水。

胸腔里那颗东西突然撞得又重又急,撞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意外之财毫无预兆地降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捏着那只皮夹,指尖触到内侧卡槽的硬质边缘——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身份证。

抽出来看,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舒展,头发浓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曾卫国瞥见出生日期,心里咯噔一下:同年,都二十五岁。

嫉妒像细针扎进胸口。

他迅速把皮夹塞进公文包,转身推开隔壁拉面馆的玻璃门。

“大碗牛肉面。”

他顿了顿,“再加瓶冰豆奶。”

是该庆祝。

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墙角的电视机屏幕泛着蓝光。

他按下遥控器,频道跳转到熟悉的台标——折江卫视。

有人说这台的节目难看,他却看得入迷,或许是因为心底藏着对那座城市的向往。

屏幕忽然切换片头。

新剧开播,标题浮现:《我的大叔》。

曾卫国眯起眼,看见片头闪过的演员表时愣住了——梁家徽?那位电影咖居然拍电视剧了?

旁边刚坐下的两个年轻人也被吸引,齐齐抬头。

剧集开场便是男主角的特写。

建筑公司结构设计师,因遭学弟构陷,被调至安全检测组当组长。

表面仍是光鲜的高级白领:妻子是律师,孩子读顶尖高中。

只有他自己清楚,生活早已裂缝丛生。

夫妻间对话稀少,妻子频繁出差。

有些猜测不必说破,像悬在头顶的阴云。

大哥被原单位辞退后拿退休金创业,血本无归,大嫂闹离婚。

弟弟自称怀揣导演梦,终日游荡无人投资。

两人都挤在母亲的老房子里啃老。

每月工资总要分出一部分接济兄弟。

大哥的女儿快结婚了,却连件体面外套都没有,整天裹着褪色的旧棉袄。

男主角带他去西装店,大哥嘴上推拒,手却摸着衣料不放。

趁弟弟出去接电话的间隙,男主角从内袋掏出一叠钞票——约莫一万块——飞快塞进大哥口袋。

他知道,大哥连给婚礼宾客包红包的钱都掏不出来。

婚礼那天,男主角独自到场。

大哥朝门外张望:“弟妹呢?”

“临时出差。”

他递上两个厚实的红包,“这份是她的心意。”

事实上妻子正躺在家里——她只是懒得应付这种场合。

喧闹声从偏厅炸开。

大嫂揪着小叔子的衣领,骂声尖利:“连侄女的礼金都偷!”

三兄弟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宴席。

回到老宅,弟弟蜷在旧沙发里,忽然望向二哥:“全家最可怜的就是你。”

大哥嗤笑:“他房子车子哪样缺了?”

“可他在良心和生活之间,总会选良心。”

弟弟的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这种人注定受苦。”

大哥别开了脸。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目光黏在二儿子背上。

另外两个儿子脸皮厚得像城墙,什么风雨都刮不疼。

唯独这个看似光鲜的,脊梁始终绷得太直。

“别总忍着,”

她把温热的茶杯塞进他手里,“想闯就去闯。”

他点了点头,茶水蒸气模糊了镜片。

公司安全组只剩四人对抗八人的工作量。

新来的临时工缩在角落——洗得发白的工装,磨破的袖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其他同事绕道走。

“需要帮忙吗?”

他问。

女孩摇头时发丝甩过结痂的嘴角。

他继续整理报表,余光却瞥见她用胶带缠住开裂的鞋底。

拉面馆的电视机嗡嗡作响。

曾卫国盯着新闻里被带走的官员,筷子突然戳不动碗里的牛肉。

冰豆奶凝结的水珠沿着瓶身滑落,在桌面积成小小的湖泊。

公文包靠在腿边,内侧夹层鼓胀得发烫。

村里二十年才出一个的大学生,如今裤兜里藏着不敢存进银行的钞票。

他猛地埋下头,温热的液体砸进汤里。

派出所的蓝白色灯牌在雨幕中晕开。

他推门时,风铃撞出一串凌乱的响。

沪城的暴雨砸得酒店玻璃幕墙噼啪作响。

张曼钰划亮打火机,火苗在昏暗中颤了颤。

细长的烟卷燃起猩红的光点。

娱乐圈的女人大多需要这点星火熬过长夜——被 ** 的担忧早在一年前就熄灭了。

九八年嫁给法国导演时,她以为找到了停泊的港口。

可两个世界的潮汐终究无法同步,争吵像海藻缠满船舱。

烟灰跌进水晶烟缸。

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揉碎的霓虹,忽然想起今天娱乐版角落的退圈声明。

雨声砸在窗玻璃上,密集得让人心烦。

她靠在沙发里,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没有能提起兴致的东西。

最后她拿起遥控器,按亮了电视屏幕。

频道跳转几次,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定格在画面里。

是梁家徽。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人总是让她感到安心,像一处避风的港口,不必担心浪涛或是暗礁。

她摸出手机拨通号码,对着那头说今晚要当他的忠实观众。

听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带着暖意。

她缩进沙发深处,看起了那部叫《我的大叔》的剧。

屏幕里的女孩二十一岁,叫李晓安。

高中毕业后再没进过教室,白天黑夜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打零工。

这一天她在餐馆后厨,双手浸在油腻的温水里。

服务员端来一摞盘子,上面粘着些客人没动过的菜叶和肉渣。

她左右瞥了一眼,飞快地从围裙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塑料袋,把那些残渣刮进去,捏紧袋口塞回原处,然后继续低头刷洗盘子。

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回到租来的小房间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街灯渗进来的昏黄光晕,坐在床沿打开那个塑料袋,沉默地咀嚼着已经冷透的食物。

“啪!”

头顶的灯泡猛地亮起,刺得她眯起眼睛。

门口站着来讨债的年轻人,嘴角挂着那种她见过无数次的讥诮弧度。

她没抬头,从裤袋里摸出几张折得很小的纸币,一共六十块,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