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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人抬起脸,所有人才同时呼出一口气——是林皓。

“吓死人了!”

有人先嚷起来,“你这铺子怎么弄得跟鬼屋似的?”

“就是,谁敢进来啊!”

“生意还做不做了?”

七嘴八舌的埋怨声中,林皓怔了怔。

他没料到会撞见这群高中同学。

请柬?通知?他根本没发过。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后方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上。

罗璇从人缝里挤了出来,脸上堆着窘迫:“我……我就是想带些人来,给你添点热闹。”

话说得越来越轻。

她走到巷口时已经觉出不对了,想起林皓那些不同寻常的传言,心里早悔透了。

林皓没接话。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名字——高天穹。

该不会连那位也要来吧?

“进来吧。”

他转身推开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人们互相递了几个眼神,终究抵不过好奇,跟着那道斗篷背影挪进了屋。

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门槛内。

烛火。

白森森的蜡烛立满每个角落,焰芯在昏暗里一跳一跳,整间屋子都浸在那片摇晃的光里。

正对大门约五六步远,竖着一道木墙,墙两侧各掏了个门洞,里头黑得看不见底。

门洞深处的阴影里,总像凝着两道视线,无声地扫过每个跨过门槛的人。

靠墙立着一张方桌,木质粗砺。

左右各有一把旧式扶手椅。

右侧椅旁还搁了张摇椅——此刻它正自己晃着,前后,前后,缓慢而固执,仿佛承着看不见的重量。

厅堂空旷得过分。

没有盆栽,没有摆设,只有十几把椅子沿着猩红地毯的两侧排开,整齐得教人不安。

“随便坐。”

林皓已经在那把扶手椅上落了座,朝众人随意挥了挥手。

大家相互看了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刚坐稳,就有人忍不住开口。

“林皓,”

说话的是蔡方,声音里带着试探,“你这铺子……到底经营什么?”

赵勇紧接着跟了一句:“对啊,给讲讲。”

一个女同学眨了眨眼,接话道:“我们既然来了,总要带点什么走。

东西合适的话,肯定支持你生意。”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低低响起。

所有目光都聚到了林皓身上,好奇里掺着些许紧绷。

“谁规定开铺子就一定卖货?”

林皓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打算遮掩。

既然敞开门,就没道理让客人糊涂。

保不齐眼前这些同窗,百年之后还得劳他相送呢……自然,他们若在生前遇上亲属故去,他也接这差事。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我这里,不买,也不卖。

说得直白些——谁家若有了白事,需要运送 ** ,便可来寻我。”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众人怔怔地望着他,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

运送…… ** ?

某些早已淡忘的片段,忽然被这句话勾了出来,一帧帧在脑海里闪回:视频通话里那些模糊难辨的轮廓;深夜安阳街头偶遇他独行的背影;还有上次聚会,王伟酒后那几句含混的醉话……

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有人缩了缩肩膀。

那些曾被时间冲淡的隐约猜想,此刻不仅重新清晰,更如同浸了冰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罗璇清楚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却已经动摇。

“林皓。”

颤抖的嗓音撕开了屋内的寂静,“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人似乎很害怕。

所有目光聚过去时,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是赵勇。

自从半山那件事之后,恐惧就攥住了他,他几乎不再踏出房门。

可一听说罗璇要带人来寻林皓,他立刻就跟来了——只为当面问出那个问题。

此刻,他脸上只剩惊恐。

站在义庄门口时,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迟迟没能开口。

现在,又听见林皓这样谈论自己的营生,他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和别人并无不同。

或许正是恐惧到了极点,他反而比旁人先一步清醒过来。

赵勇猛地从椅子里弹起身。

他想朝林皓靠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只晃了几晃,终究没动。”那晚跟在你后面的……真是王安石的 ** ?山顶那座坟,是你修的吗?”

这话让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怔,随即倒吸凉气。

他们虽不清楚赵勇与林皓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就凭这两三句问话,已能拼凑出大概。

难道……

林皓又行了一次赶尸?

而且他驱赶的,竟是那位古时名臣的遗骸?

想到这儿,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像踩在虚浮的云雾里,触不到实处。

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哪一点更让人难以接受:是赶尸这件事本身,还是……被驱赶的对象。

一切仿佛都不是真的,像无意间撞进了某个隐秘世界的边缘,脑子转不动,也无法接纳。

“走脚师傅!”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

声音苍老,却透着浑厚的底气。

“给您道喜来了!”

屋里的人茫然转头,看见一位老者正从门外迈进,手里捧着个扎了红绸的匣子。

老人身后,还跟着八名男子。

正是王老那一行人。

他们常在黄河两岸走动,自然早就听说林皓在此地设了这座义庄。

晨光刚透进窗棂,他们就到了。

礼物是专程备下的,用红布裹着,沉甸甸地提在王老手里。

昨天从黄河边那些打捞者口中得知,这处停放行尸的院落已经收拾停当,于是便挑了今日上门。

经历过先前那桩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就像罗璇一样——这位姓林的年轻人手段不寻常。

那甚至比河上那些老把式还要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怎能不走近些?往后他们这行当,终日在土里、在陈旧的气息里打转,谁知道哪天就得求到人家门上来。

“师傅,贸然打扰了。”

王老一边朝里走,一边微微欠身。

话里带着敬重,礼数也周全。

只是这回跟着的人,比上回多了一张生面孔。

是吴天真带来的。

一个被叫作“胖子”

的朋友。

几天前,电话里吴天真提过这儿的事,语气里满是惊叹。

胖子耐不住好奇,硬是找上门,非要跟着来亲眼瞧瞧。

吴天真拗不过他,心想多个人也无妨,便一并领来了。

不过胖子对朋友嘴里那些神乎其神的说法,其实并没真往心里去。

此刻踏进这院子,只觉得四下里凉飕飕的,光线也暗,别的倒没觉出什么。

“您客气。”

林皓接过那包礼物,指尖触到布料的粗糙。

里头的东西,他约莫猜得到,于他并无大用。

于是随手搁在旁边的木案上,没拆,转而继续与王老说话。

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胖子的眼睛。

他用手肘碰了碰吴天真,嘴角咧开,压低了声音:“就这位?嗬,架子不小嘛。”

“少出声。”

吴天真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告诫:“你才瞧了多久?日子长了自然明白。”

稍停,又补了一句,“记着,这人咱们惹不起。

就算那位‘小哥’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的。”

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上写满不以为然,却也没再吭气。

只嘀咕着:“不过这屋子盖得是有点门道……怎么跟钻了墓穴似的,阴气森森,邪门。”

吴天真自然也觉出这地方的氛围不同寻常,但他已习惯了。”人家是赶尸的,住的地方,能不带着那股子寒气么?”

另一边,林皓的一位同窗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王老身后某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见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他快步走到人群中间,声音有些发颤,对着还有些茫然的众人开口:

“你们……看见那个人了吗?戴眼镜的那位。”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头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清北大学给我发了录取通知,这些天我翻了不少资料——站在王老侧后方戴眼镜的那位,就是清北的副校长兼名誉教授,陈强。”

四下忽然静了。

学生们转动还有些发木的视线,望向几步外垂手而立的中年人。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脸上寻不到半分焦躁,只安静地站在老人背后,仿佛只是这场对话的背景。

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其中的位次。

疑问却像水泡般从心底浮起:正与林皓交谈的老人究竟是谁?看这情形,他的分量似乎比那位副校长还要……更重些?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来给林皓送贺礼?林皓当真……到了这种地步?

没等他们理清思绪,门外骤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

“吱——!”

屋里所有人同时转向门口。

两名军装男子迈步而入,身形笔直如松。

走在前头的老者面容慈和,手里托着系丝带的礼盒,肩章上金色的松枝与两颗星在光下微微发亮——那是中将的标识。

紧随其后的青年目光锐利,不断扫视四周,像一道移动的屏障。

来的正是高天穹与雷战。

得知林皓铺子落成的消息后,高天穹便备了份薄礼前来。

至于这消息的来源,自然不必多问。

学生们虽不认识这两人,却认得那肩章。

他们怔怔望着老者走向林皓,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从心底窜出:这位将军……该不会也是来道贺的?

疑虑很快被证实。

高天穹几步便到了林皓面前,将礼盒轻放在先前那堆礼物上方,随即抱拳一笑,仿着旧时的礼节:“走脚先生,恭喜开张。

老头子不请自来,莫要见怪。”

林皓早在看见罗璇时便有所预料,此刻也只是笑着摇头:“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望着两人谈笑的模样,学生们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曾叔公的手掌落在罗璇发顶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快了几拍。

她没料到他会来,更没料到父母会透出消息。

人群缝隙里,她瞧见那位肩章缀着星的老人正对林皓颔首,周围那些凝固的视线像夏夜扑灯的飞虫,密密匝匝粘在空气里。

王胖子觉得喉咙发干。

他扯了扯吴天真的袖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四周的寂静衬得格外响。”撤吧?”

他压着气音,目光扫过军装笔挺的身影时,眼皮跳了跳。

倒斗的人对这类颜色总有些本能的不安。

吴天真没动。

他手指扣住王胖子的腕子,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确凿的意味。”怕什么。”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既是走脚师傅的场子,来的便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