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目露惊讶,快步朝他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姜韫很是意外。
容湛温和一笑,眼中的情意在她靠近时已然收敛。
他放下古琴下车,站在她面前温声开口,“府中有些无趣,便出来逛逛,恰好走到了这里。”
恰好走到了这里,又恰好带了琴,便恰好弹奏一曲。
姜韫眸光微闪,对上温润的目光,不知该作何回答。
容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袖间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了她的眼前。
“这是?”姜韫疑惑。
“新岁贺礼。”容湛温声道,“愿姜小姐新的一年长乐未央、顺遂无虞。”
姜韫神情微怔,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的锦盒,“我不曾为容公子备礼......”
容湛闻言笑了笑,“无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姜小姐不嫌弃。”
姜韫没有扭捏,伸手接过了锦盒。
掀开盖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精巧的白玉耳坠,耳坠圆润细腻,同姜韫很是相配。
“多谢容公子。”姜韫真诚道谢。
容湛笑了笑,“姜小姐不必客气。”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容湛接着开口,“有一件东西,还想麻烦姜小姐归还给晟王。”
姜韫阖上盖子,闻言疑惑,“什么?”
容湛抬了抬手,怀书从马车中拿出一个匣子,交给容湛。
“这是前日晟王派人送来的谢礼,只不过这礼物太过贵重,我可能无福消受。”容湛语气温和。
姜韫却皱了皱眉。
无福消受?
她从容湛手中接过匣子,打开看到里面镇纸,目光一顿。
金色的镇纸没有白日那般灼目,不过在月光下也能够看出它的光泽,实在是华丽又俗气。
姜韫脸色有些黑。
果然,不该将这种事情托付给裴聿徊。
“容公子勿怪,王爷粗枝大叶不会选谢礼,改日我定选一件容公子心仪的礼物送上。”姜韫歉声道。
听出她话中对裴聿徊的维护,容湛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
“姜小姐不必在意,我并未帮什么大忙。”容湛温声道,“若姜小姐愿意......可以写一幅字送予我当做谢礼。”
姜韫顿了顿,“一幅字?未免太寒酸了些......”
“礼不在重,心意到了便好。”容湛笑着安抚,“我同姜小姐之间,应当没有生分到这个地步吧?”
话里的调侃让姜韫扬唇一笑,“好,若容公子不嫌弃,我便写一幅字送予容公子。”
容湛望着她的目光克制柔和,“在下,万分期待。”
回到书房,姜韫看着面前桌上的匣子,皱眉沉思。
霜芷试探着询问,“小姐,您要将此物归还王爷么?”
姜韫缓缓摇了摇头,“不必。”
她明白,裴聿徊为何会这样做。
只是她不懂,容湛意欲如何。
起身走到窗边,姜韫伸手推开窗户,冷风迎面扑来,将她眼中的迷茫吹散。
她现在,突然好想见他。
姜韫转身,提着裙摆快步朝门外走去。
“小姐您去哪儿?”
霜芷连忙拿过披风,快步追了上去。
宫外。
裴聿徊上了马车,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
今晚惠殇帝性情高涨,拉着他喝了好些酒,他只能赔了两杯。
外面响起卫枢的声音,“王爷,回府么?”
裴聿徊吐出一口酒气,闭了闭双眼,脑海中浮现一道倩影。
罢了,他饮了酒一身酒气,她会不喜......
“回府。”裴聿徊沉声道。
“是,王爷。”卫枢应声,“驾。”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朝着晟王府驶去。
裴聿徊靠着软垫,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玄色锦囊,放在手里细细摩挲。
这个除夕,在乎的人都在身边,她应该很开心吧......
看着锦囊上的刺绣,裴聿徊微微出神。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停在了晟王府门口。
裴聿徊将锦囊收好,正欲起身,卫枢略带惊愕的声音传来:
“王爷,那好像是......姜小姐的马车。”
裴聿徊一怔,倏地推开车门,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停在府外。
霜芷站在马车旁,见到他便向她屈膝行礼。
裴聿徊迅速跳下马车,疾步朝府中奔去。
书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姜韫转过身,就见裴聿徊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无措。
裴聿徊反手关上门,双眼不曾从她身上挪开,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在他快要靠近时,姜韫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眼中的热切太过浓烈,她竟有些心慌。
“怎么这时候来了......”裴聿徊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姜韫张口,惊觉自己也哑了声,清了清嗓子稳住心神,“府中无趣,我......出来随意逛逛。”
“呵......”裴聿徊轻笑一声,俯身靠近她,声音带着蛊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是这样么?”
淡淡的酒气袭来,令她也有了三分醉意。
姜韫咬了咬唇,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冲动行事。
见她脸色越来越红,裴聿徊心眼眸微颤,忍不住抬起手——
克制地、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姜韫眼中波光潋滟,和他无声对视,心跳愈加无措。
昏黄的灯光下,两颗心在这静谧的夜晚中,逐渐失衡。
裴聿徊喉结翻滚,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收回手缓缓站直。
他从袖间拿出一个荷包,递到姜韫面前。
姜韫垂眸,看向他手里的荷包。
荷包是用寻常棉布缝制,上面只绣了一枝望春玉兰,很是朴素淡雅;荷包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旧物。
“这是?”姜韫疑惑。
裴聿徊勾唇一笑,“压岁钱。”
压岁钱?
姜韫失笑,“我都多大了......”
裴聿徊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荷包往她面前送了送。
姜韫抿唇,伸手接过了荷包。
荷包有些重量,她打开荷包查看——
是一只玉镯。
玉镯看起来已有些年岁,白玉中透着淡淡的暖色,镯身泛着油润的光,像是上等的绸缎。
最特别的,当属玉镯边缘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沁色。
胭脂红淡淡铺开,为原本平平无奇的玉镯添上几分绮丽,衬得镯子十分独特。
姜韫不懂玉,可也知道这样鲜丽的沁色,没有几百年的沉淀养不出这样的颜色。
这玉镯,并非俗物。
姜韫摸了下镯子,打算将玉镯放回荷包中,却被裴聿徊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从她手中拿过玉镯,牵着她的手,将玉镯轻轻套在了她的腕间,而后细细打量一番。
“不错,很适合你。”裴聿徊甚为满意。
手腕传来滚烫的热意,温润的玉镯将她的皓腕衬得愈加纤细。
想到方才他从袖间拿出此物,姜韫忍不住询问,“你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裴聿徊笑了笑,“也不是,本想今晚出宫后便去寻你,只不过喝了酒......幸好你来了。”
他还记得她不喜酒气,可是看到她,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韫轻轻抿唇,稍微用力挣开他的桎梏,低头轻声开口,“我不能出来太久,娘亲该担心了。”
裴聿徊看着她的发顶,突然伸出手,轻柔地将人揽进怀中。
姜韫没有挣脱。
裴聿徊闭了闭眼,满足地喟叹一声。
轻轻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他快速有力的心跳,姜韫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绪又乱了。
吐纳几息,裴聿徊松开怀抱,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我送你。”
玉镯滑落,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两人交叠的掌心,泛起一阵暧昧的涟漪......
承恩公府。
容湛心情很好地回到府上,刚到院子门口,就见容浦身边的侍从候在院外。
见他回来,侍从恭敬行礼,“三公子,大公子有请。”
容湛看着他,扬起的嘴角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