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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五天,崔昀野没有再来看望沈瑜,只衙差每日送来伤药和饭菜。

再一次会审后,崔昀野洗净污名,当堂释放,而沈瑜被判腰斩,秋后处决。

沈瑜这几日一直躺在床上,即便床板坚硬,睡得她骨头都痛了,可她也不想动弹,就这样蜷缩着。

近日会审结束后,她又躺着不动。

先前那个人说,只要她认罪,就会放过她。

可直到现在,那人也未露面,她的罪名却一再坐实。

她还会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吗?

崔昀野也不来找自己了,她求衙差去找崔昀野,也没个回信。

她好像真的走投无路了。

白日里寂静的牢房,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好像有两三个人。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猜出那脚步声不是崔昀野的,于是立马坐起,僵硬的身子,又痛的眼前一黑。

她赶忙下地去到桌边,拿起上面的一个破口的碗,然后放在地上,用脚压破。

她拿起一块锋利的攥在手里,剩余的碎片都踢到角落缝隙里。

她飞快回到床上,把瓷片藏好,再用被子裹着自己。

会是谁呢?

会是那个锦衣卫吗?还是说,那些人只是路过?

没一会儿,几道人影出现在铁栏门外,打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是沈曜和他的母亲崔婉琴。

仇人找上门来了。

她眼神慌乱的看向他们身后,是个眼生的衙役。

很快,铁栏门被打开。

崔婉琴眼眶通红,神情隐忍到极致,冲到床前。

她居高临下的瞪着沈瑜,咬牙道:“我的瑾儿在哪里?”

沈瑜垂着眼眸,语气很是平静:“我不知道。

崔婉琴:“你敢说你不知道?我女儿失踪了这么多天,除了你,谁还会伤害我的瑾儿?”

沈瑜抬眸看着她,眼神很是坦荡:“我早就被大理寺看管起来了,哪有那么大能耐分身去找沈瑾麻烦?”

崔婉琴仔细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一时看不出破绽,逐渐又迷茫起来。

“那我的瑾儿在哪?”

沈曜冷笑着走进:“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能耐大得很!便是被看管,也还有本事进监牢来逞威风。”

“想必就是你怀恨在心,掳走了沈瑾。”

“我劝你迷途知返,告诉我沈瑾在哪,我或可帮…”

沈瑜打断:“沈瑾不见了你们就去找!你们不是厉害吗?怎么找不到?”

“反而来问我要人,我有那么大能耐,还会在这里受苦吗?”

沈曜眼神一沉,觉得她说的有几分可信,可又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她如今猖狂又狡猾,是真的有能耐来害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阴森的道:“都已经判了腰斩,你还能如此淡然。想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便看你大显神通吧。”

沈瑜拳头攥紧,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腰斩的事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不知道沈瑾在哪,你们走吧。”

崔婉琴眼眸瞬间绽出精光,心里有个强烈呐喊的声音告诉自己,就是她害了瑾儿。

她猛的揪住沈瑜的衣领,近乎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道:“我女儿在哪儿?”

沈瑜扒着她的手:“你放开!我怎么知道?不知道!放开我!”

崔婉琴怒不可遏,这段时日被沈瑜踩在头上侮辱的恨意,让她失去理智的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到要掐断了去。

沈曜下意识想阻止,可看着沈瑜一点不惧,恨眼挣扎的模样,又忍住了。

她简直是疯了,以后再不好好管教,真的就是死路一条。

他自不会看着她被腰斩,可他得让这人受到教训,知道怕。

沈瑜本就身子弱,很快就落入下风,面露痛苦。

濒临死亡的感觉犹如溺水,又似置身另外一个痛苦窒息的时空,无数恶鬼在向她回头凝视。

最后,她回过神来。她不要死,至少不要死在崔婉琴的手里。

她放下手,摸索自个儿身下的床铺。

“不!!!”

一旁冷眼旁观,准备给足沈瑜教训的沈曜,突然目眦欲裂,怒声呐喊。

而崔婉琴眼眸瞪大,几瞬后才缓缓抬手,捂住自个儿的脖子。

沈瑜心脏狂跳,看着脖子血如涌注的崔婉琴,还在恐惧中。

余光看到沈曜冲了过来。

她不知道沈曜是冲过来杀自己,还是来照看崔婉琴。

她脑子里又浮现一种冲动,瓷片到底够不够锋利?

若现在沈曜气急之下杀了她,而崔婉琴又被救了回来,那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所以,事情做都做了,必须得做到底。

她又扑了过去,将瓷片狠狠的插进崔婉琴的脖子。

即便自个儿的手也被划烂。

下一刻,她果真被一脚踹了出去,眼前一黑。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沈曜悲怆地喊着母亲。

光亮逐渐失去的过程中,她忽然笑了。

她报了杀母之仇。

幼时她哭喊母亲,现在也轮到沈曜哭喊他的母亲了。

真是好极了。

…………

沈瑜杀了崔婉琴,杀了自己的嫡母,却并未被沈曜当场杀死。

那时他们的牢房闹出的动静太大,而动作缓慢还要回牢房收拾的崔昀野正巧路过。

事情太大太乱,崔昀野无视狂暴的沈曜,将地上的沈瑜抱起。

换了个牢房,又安排人看护好。

至于沈曜,他没什么好交代的。

姑母已死,沈瑜弑母,属十恶不赦。

沈瑜的这个身份,是必死不可的,所以他已经没什么好说和的了。

果然,沈家庶女在牢中杀害自己嫡母的消息,如风吹过烟雾,四散到京城的角角落落。

便是寻成人家弑母,也是世间骇人听闻,要被官府张贴告示,严惩示众的。

何况宁远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

沈瑜最上加罪,被判了凌迟之刑,五日后在菜市口行刑。

崔昀野出狱后,并未恢复上朝,先前说好拥立二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也没了动作。

出狱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暂居家中。

立太子一事就这般僵住,到一日晚上,崔昀野趁夜登上了王首辅的府邸。

他坐于下首,眸光深沉。王首辅坐在主位,头一次用探究的眼神,明晃晃的打量他。

“你那年的殿试,是老夫出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