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静静听着,没有急着反驳。
夏峰见状,以为他被说中了要害,语气更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质疑。
“好,就算你们现在是‘真心’的。那我问你,武鸣,你能给莹莹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鸣身上那身虽然得体但并非顶级名牌的衣着,又扫了一眼玄关处那些“心意”礼物,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那个叫什么……鸣夏文化的工作室,启动资金还是莹莹出的吧?一百万?五百万?”
“一个需要靠我女儿投资才能起步的男人,你现在跟我谈‘真心’,谈‘未来’?”
夏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
“你的真心,能当饭吃吗?”
“能保证莹莹以后继续过现在这样优渥、无忧无虑的生活吗?能抵挡住娱乐圈那些明枪暗箭、浮华诱惑吗?”
面对夏峰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现实剖析,武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神却越发清澈坚定。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慌乱,只是等夏峰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夏叔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现实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
他话锋一转,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夏峰在直播里见过的、带着点慵懒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目光坦然地对上夏峰审视的眼睛。
“您说的对,现在,我能给莹莹的,确实只有我这一颗真心,和我这个人。”
“但是——”
武鸣微微停顿,身体也稍稍前倾,与夏峰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充满野心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反问。
“夏总,您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武鸣,以后永远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您觉得,一个只能靠女人投资起步的男人,他的终点……就仅仅止步于此了吗?”
夏峰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刚才还显得有些局促紧张的年轻人,此刻竟能如此冷静而强势地反问回来。
而且,那眼神里的光芒,他太熟悉了——
那是野心,是自信,是不甘人下的锋芒!
就像……很多年前,白手起家,在商海沉浮中拼杀出一片天地的自己。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审视和压迫。
而是两个男人之间,关于未来、关于实力、关于资格的,无声的较量。
厨房门口,悄悄探出两个脑袋。
刘晓梅和夏莹莹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客厅里对峙的两人。
夏莹莹手心全是汗,眼神紧紧盯着武鸣挺拔的背影,满是担忧和骄傲。
刘晓梅则眼睛发亮,小声嘀咕。
“哎哟……这小伙子……有脾气!像你爸年轻的时候!不对,比你爸当年还敢说!”
夏莹莹:“……妈!”
她现在可没心思评价这个!
而客厅里,夏峰看着武鸣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
良久,忽然,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似乎不是一个笑容。
但眼底深处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好像……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绝对的否定:
“口气不小。”
“那倒是说说,你的‘以后’,能是什么样子。”
武鸣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峰,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的‘以后’?”
“夏叔叔,我不只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我要让‘鸣夏文化’成为这个圈子的标杆,制定规则,引领潮流!”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仿佛在勾勒蓝图。
“现在神州文娱圈是什么样子,您比我清楚。跟风、抄袭、内卷、流量至上……缺乏真正的原创精神和文化内核。”
“我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局面。”
“用《少年华夏说》这样的作品树立精神旗帜,用《开心词典》这样的节目打开全民市场,用更多元、更高质量的内容,重新定义‘好看’和‘有价值’。”
“最主要的是,这类的作品我还有很多!”
武鸣的眼神越来越亮,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染力。
“不止在国内!夏叔叔,我要让鸣夏出品的节目、音乐、影视,能反向输出!让泡菜洲、霓虹洲、乃至全世界的观众,都追着我们神州的文化产品跑!”
“我要让‘made in shenzhou’在文娱领域,不再是廉价跟风的代名词,而是品质、创意和深度的象征!”
“我要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神州自己的、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娱品牌!”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死死盯着夏峰,等待他的反应。
夏峰听着,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制霸国内,引领潮流,反向输出,全球品牌……’
这小子……野心竟然这么大?!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夏峰的心上。
因为……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年轻的他,刚刚创立天星娱乐,在那个文娱产业方兴未艾的年代,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梦想?
何尝不想做出真正代表神州、走向世界的作品?
何尝不想让“天星”两个字,成为全球文娱版图上无法忽视的名字?
可是……
几十年商海沉浮,见多了起落,经历了无数现实的毒打和妥协。
夏峰比谁都清楚,梦想和现实之间,隔着怎样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
资源、资本、政策、市场、人才、乃至时代机遇……缺一不可。
光有野心和才华?
远远不够。
他缓缓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的水渍,也擦掉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震动和追忆。
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沉稳中带着讥诮的表情。
“呵。”
夏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过来人的“教诲”。
“说大话,谁都会。”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但把梦做得太大,容易闪着腰。”
“制霸国内?引领潮流?还走向世界?”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眼神睥睨着武鸣。
“你知道这需要多少资源吗?知道要打通多少关节吗?知道要面对多少竞争对手的围剿吗?知道海外市场的文化壁垒有多厚吗?”
“梦想,终究只是梦想。”
“做不到的,永远都只是空谈,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