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回到连体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缓慢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树根流向树冠，再从树冠流回树根。
那河流比以前更宽了，更稳了，像一条已经流淌了亿万年的古老水道，它记得自己的路线，不再需要她刻意引导。
她闭上眼，意识自然而然地延伸出去，触碰到米诺星能源树根旁那片新翻的泥土。
那颗胚芽还在沉睡。
它在吸收土壤中的水分和养分，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苏醒做准备。
它的能量很微弱，像一根刚刚点燃的火柴，但它在燃烧，在持续地燃烧，那种燃烧无声无息，像深海中一束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光。
白岑没有打扰它。
她只是用自己的意识包裹住那片泥土，让胚芽感受到她的存在，像是在说：你慢慢长，我在这里。
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能量波动惊醒了。
那种波动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像一片雪花融进泥土里，像一只蝴蝶在闭拢翅膀时扇起的那一缕空气。
她睁开眼，站起来，快步走出连体楼。
潇优还站在那片泥土旁边，银白色的瞳孔盯着地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那抹笑意非常淡，但白岑认识他够久了，知道那已经是他最外露的表情之一。
白岑走过去，低头看向那片泥土。
一株嫩芽从土壤中钻了出来。
很小，只有半根手指那么高，茎是嫩绿色的，顶端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泥土颗粒。
它站得很直，像一根刚刚立起来的针，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白岑蹲下来，伸手轻轻触碰那片嫩芽。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指尖流入嫩芽的茎中，嫩芽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它活了。”白岑说。
潇优站在她旁边。“我盯着它看了三天。”
白岑抬头看着他。“三天？”
“你睡了三天。它三天前就开始顶土了，到今天才钻出来。”
白岑低头看着那棵嫩芽，它的茎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和自己的掌心印记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我的能量。”
潇优点头。“它记住了你。”
白岑站起来，她看着那棵嫩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回应它，像母亲感受到孩子的呼吸。
“它不只是记住了我的能量。它记住了我的存在。它知道我是谁。”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七颗源核的印记亮起，周围环绕着一圈光晕，那些从各个星球收集来的种子正在她掌心内部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星系。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色正在变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能源树的树冠上，把每一片叶子都镀成了金色。
“能源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她蹲下来，再次触碰那棵嫩芽，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入土壤，顺着嫩芽的根部向下延伸。
她的意识跟着那些光一起渗入地底，感受到了那些正在生长的根，它们正在朝土壤深处伸展，每一根都细而坚韧，正在寻找更深层的水源和养分。
那些根须穿过岩石的缝隙，绕过地下暗河的边缘，像一群探索者在前方开路。
“你会长成一棵大树。比我种下的第一棵能源树还要大。”
嫩芽在风中轻轻摇动，两片叶子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阳光。
白岑站起来，转身看着潇优。“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星痕说能源树结种子之后，新的能源树会在新的星球上生长。那些新生的能源树需要引导和守护。我不能让它们独自生长。”
白岑再次闭上眼，她的意识向外扩散，穿过米诺星的天空，穿过大气层，抵达了银河系的中心区域。
她看到了那些新生的光点，它们零散地分布在星图之上，有的在类地行星的赤道带上，有的在沙漠星球的地下暗河里，有的在气态巨行星的卫星表面。
每一个光点都连接着一条极细的银白色丝线，那些丝线最终汇集到她身上，像一张无限延伸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那些树在等待她的回应。
她睁开眼。“四十七棵新生的能源树。正在生长。分布在不同星系，跨度很大，我得一个一个去看。”
她说着，摊开右手掌心，那圈围绕在印记周围的光晕正在旋转，越来越快。
那些种子的光点从她掌心浮出，缓缓升到空中，在她头顶聚拢成一片发光的小宇宙，每一颗种子都在闪烁，像无数颗刚刚醒来的星星。
白岑伸手，从那一团光中拈起一颗，举到眼前。
它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内部那团沉睡的能量正在缓慢搏动。
“先种第一棵。”白岑说。“找一颗需要它的星球。”
她没有自己决定，而是让那颗种子自己选择。她松开手，种子悬浮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朝东方的天空飞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化成一束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白岑的意识跟着那束光延伸，穿过米诺星的大气层，穿过太阳系，抵达一颗从未踏足过的行星。
那颗行星的大气层稀薄，地表是灰褐色的，到处都是干裂的河床，但赤道附近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正在深处流动。
种子降落在那条暗河的上方，穿透地表，沉入岩石层，停在暗河边缘的一层薄薄的泥土中，然后它开始吸收水分，开始膨胀，开始发芽。
白岑感知到了那第一缕根须探入泥土的触感，像一根细针穿过丝绸。
“种下去了。”白岑说。“第一棵。”
她收回意识，睁开眼睛。“走吧。还有四十六棵。”
白岑蹲在那棵嫩芽旁边，没有离开。
她能感觉到它在生长，不是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是更细微的变化，根须在土壤中伸展了一毫米，茎秆内部的水分向上输送了一截，两片子叶的边缘微微张开了一点。
它在用它的方式告诉她，它还在，它很好。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它，只是把手悬停在它上方几厘米处，让掌心的银白色光芒像雨一样落在它的叶面上。
嫩芽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回应她，叶子上的银白色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星痕从远处走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停在白岑身后，低头看着那棵嫩芽，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见过能源树发芽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一棵在发芽的第一天就发出银白色的光。”
白岑没有转头。“它记住了我。”
星痕蹲下来，伸出手，也想触碰那棵嫩芽。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叶子，嫩芽就微微偏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星痕收回手，嘴角动了一下。“它不认我。只认你。”
白岑站起来，看着星痕。“它以后会认你的。等它长大一些。”
星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棵嫩芽，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他曾经认识的东西。
白岑转身，面对能源树。
她把右手按在树干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顺着树皮的纹路向上蔓延，覆盖了整棵树冠。
她在用自己的能量滋养这片土地，让周围的土壤变得更肥沃，让空气变得更湿润，让阳光更有力地照在嫩芽上。
这一切看似微小，却正在改变这颗星球的未来。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我走了。四十六颗种子，要一棵一棵地种下去。”她回头看了那棵嫩芽一眼。“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出第二对叶子了。”
嫩芽在风中摇了摇，像是在说：我会的。
星痕站起来，看着她。“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白岑点头，伸手握住潇优的手。“下一站。”
两个人消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
星痕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棵嫩芽，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选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