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古风故事集 > 第431章 玉蝉惊雷记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枯骨生花非妄语,孽缘化蝶有玄机。莫道天机不可泄,人心即是九霄梯。

晋太元八年秋,前秦苻坚发兵百万南征,淝水两岸尸横遍野。江淮间有个叫沈笠的落第书生,因躲避兵祸藏进寿春城外的破庙。这日他正饿得眼冒金星,忽见供桌底下压着半块胡饼,才伸手去够,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物件——是枚青玉蝉,翅脉间沁着暗红血痕,蝉腹刻着两行小篆:“太康二年,徐氏殉节之物。”

沈笠正端详玉蝉,门外突然闯进三个溃兵。为首络腮胡的劈手夺过玉蝉,瞪眼喝道:“好小子!偷爷爷埋在神像底下的宝贝!”沈笠慌忙解释是在供桌下捡的,络腮胡却狞笑着一脚踹来:“徐氏殉节?老子就是徐家后人!”说着竟扯开衣襟,胸口赫然刺着“徐”字。

沈笠被踹得滚下台阶,后脑磕在石香炉上。昏沉间见那络腮胡将玉蝉塞进怀中,另两个兵丁开始翻箱倒柜。忽然庙外传来骏马嘶鸣,络腮胡脸色大变:“是谢玄的北府兵!”三人仓皇从后窗翻出时,络腮胡怀中的玉蝉掉落在地,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沈笠忍痛拾起玉蝉,指尖被蝉翅划破,血珠渗进刻痕的瞬间,眼前突然闪过画面:太康二年的雪夜,锦衣女子将玉蝉塞进襁褓,含泪对月祈祷:“苍天若怜徐氏忠烈,教此子五百年后归乡……”画面如烟散去,沈笠这才发现庙外厮杀声已近,北府兵的黑旗漫过山岗。

他握着玉蝉跑向后山墓园,青苔覆盖的石碑间忽然伸出一只手——枯瘦老僧从塌陷的墓穴中爬出,项戴十八颗骷髅念珠,盯着玉蝉嘶声道:“施主惹了大祸。此物是卞壶卞忠贞公的镇魂佩,三十年前被徐氏盗出,如今因果该还了。”沈笠正要追问,老僧却化作青烟消散,只留句偈语在风中:“蝉鸣三更时,自有故人来。”

当夜沈笠宿在墓园守陵屋,子时果然听见蝉鸣。推窗望去,月光下一骑快马踏碎荒径,马背上跌下个浑身血污的少年。沈笠认出是白日那络腮胡的同伴,少年抓住他衣襟喘道:“徐将军被氐人抓了!玉蝉……玉蝉能换他性命……”话音未落,三支羽箭贯穿少年胸口,暗处传来冷笑:“总算等到你拿玉蝉露面了。”

沈笠翻滚躲箭时,摸到少年腰间有柄短剑。拔剑格开第四支箭,月光照亮树影中走出的黑甲将军——那人面覆铜具,声音如钝刀刮骨:“沈秀才,我是寿春城守将朱序。交玉蝉出来,保你功名富贵。”沈笠攥紧玉蝉后退,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坠进盗洞。

不知滚了多久,后背撞上青砖墙才停住。沈笠举短剑借幽光打量四周,竟是间暗室,墙上嵌满陶俑,每尊俑腹都有个巴掌大的空洞。最中央的陶俑格外高大,腹中放着个檀木匣,匣盖刻着:“赠吾儿玉蝉,见匣如见父——徐宁绝笔。”

沈笠打开木匣,内里是半幅绢帛,画着寿春城地下工事图。图中某处标着朱砂圈,旁注:“蝉鸣处即生门。”他正看得入神,头顶突然传来铁器撬动声,朱序的声音闷闷传来:“沈秀才,你逃不掉的。这墓室是徐宁为藏《阴符经》所建,我追索二十年,今日总算找到入口。”

暗室另一侧忽然传来石块滚动声,沈笠望去,见个瞎眼老妪拄拐走出暗门:“谁在我儿墓室里吵闹?”她嗅了嗅空气,突然面色剧变:“玉蝉!你拿了徐家的玉蝉!”老妪扑过来时撞翻陶俑,碎陶片中滚出个油纸包,散落十几片龟甲,刻满蝌蚪文。

沈笠拾起龟甲,发现其中一片背面有炭笔写的小字:“苻坚非寿主,淝水当破秦。若见玉蝉现,速送建康城。”落款竟是“谢玄密笔”。他正惊疑不定,朱序已撬开暗室穹顶,铁钩直探而来。瞎眼老妪突然将沈笠推进暗门,自己迎向铁钩:“朱序!你害我儿徐宁性命,今日总算找着还债的路了!”

暗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沈笠跌进条地下水道。阴冷水流冲走半幅绢帛,他拼命抓住剩下的半片,上面绘着通往淮河的密道。游出百余丈,前方透进天光,却是处溶洞出口,外面正是烟波浩渺的淝水。

沈笠爬上岸时,发现玉蝉渗出的血痕更多了,蝉腹刻字竟缓缓变化,化作八个新字:“三日之内,渡江见帅。”他这才明白那老僧所言“因果该还了”——这玉蝉遇血会现新机,每一层因果揭开,便引向下段机缘。

次日清晨,沈笠扮作渔夫混进北府军营。辕门前正碰见个少年兵被鞭打,原因是偷藏半包粟米。沈笠用最后两枚五铢钱换了粟米塞给少年,少年含泪指着主帅帐:“恩公,谢帅就在帐中,可此刻氐人派了使者来劝降,外人进不去。”

沈笠正焦急,忽见帐帘掀开,走出个白袍文士。文士盯着沈笠衣襟露出的玉蝉穗子,突然笑问:“足下可是姓沈?”沈笠点头,文士扯他进侧帐:“我是谢帅幕僚桓伊。昨夜谢帅得神人托梦,说今日有佩徐氏玉蝉者来献破敌之策,莫非就是你?”

沈笠掏出龟甲与残绢,桓伊看后久久不语,半晌才道:“这确实是谢帅当年密藏寿春的布置。只是……徐宁是你何人?”沈笠摇头说不认识,桓伊叹道:“徐宁本是谢帅麾下校尉,太康二年奉命持玉蝉传密信,却被朱序出卖。他临死前将密信刻在玉蝉腹中,此物辗转二十年,竟落在你手。”

当夜桓伊引沈笠入帅帐,谢玄正对着沙盘皱眉。他看过龟甲后突然大笑:“好个苻坚!他果然把主力埋伏在八公山!”转身对沈笠深深作揖:“先生救了三军性命。请先生明言,玉蝉中可还有玄机?”沈笠将玉蝉浸在茶盏中,血痕遇水散开,竟在杯底现出幅星图,北斗第七星格外明亮,旁注:“破军临世,当以火攻。”

三日后的淝水之战,北府兵依星图所示在八公山下埋好火油。决战那夜,东北风骤起,沈笠在阵后望见火光如龙,忽然听见蝉鸣裂空。怀中的玉蝉突然发烫,蝉翼震颤着脱离蝉身,化作两只火蝶飞向战场。火蝶所过之处,氐人战旗尽数燃成灰烬。

天明时,沈笠在乱尸堆中寻找谢玄,却见朱序被缚在辕门前。这个铜面将军扯下面具,满脸血污地笑:“沈秀才,你以为赢了吗?那玉蝉本是卞壶镇魂佩,每现一次玄机便吸人阳寿。你三日之内连破三层禁制,此刻丹田气海已空,最多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谢玄拔剑斩断朱序缚绳:“他是氐人细作,满口胡言!”可沈笠果然觉得四肢发冷,那夜宿在军营医帐中,恍惚间又见瞎眼老妪拄拐走来。老妪将枚新蝉塞进他手心:“傻孩子,你为徐家还了债,徐家也要还你命。这玉蝉母佩在我儿墓室中,你吞下它,可再续十年光阴。”

沈笠惊醒时,掌心真有枚碧玉新蝉。窗外传来捷报,北府兵大胜,苻坚败走。桓伊推门进来,见他握着玉蝉发怔,叹道:“谢帅说,你若愿留,可补个行军参军的缺。若不愿,奉银二百两送你归乡。”

沈笠望着掌心新蝉,突然笑了:“桓先生,我梦见那瞎眼婆婆说徐宁墓中有母佩,吃了可增寿。她怕是在骗我。”桓伊面色微变:“徐宁墓早已被盗空,何来母佩?你莫信鬼神之说。”沈笠将新蝉放进茶盏,果然再无血痕显现,他拱手道:“如此便归乡罢。这玉蝉玄机已尽,留之无益。”

可当他走出军营时,拂晓的雾气中忽然传来蝉鸣。沈笠回头望去,见谢玄帐顶停着只三翼金蝉,蝉腹隐约可见新刻的字迹:“赠破秦功臣沈生,愿天下再无蝉鸣惊梦之厄。”

后来寿春城流传着两则轶闻:一说沈笠归乡后活到九十二岁,临终时玉蝉化作青烟飞去;二说那年淝水之战后,有人见个瞎眼婆婆在江边烧纸,纸灰聚成蝉形,被东风吹往建康方向。惟有桓伊在《梅花三弄》琴谱末页记了行小字:“太元九年春,有客佩蝉过江,蝉翼颤时,吾闻楚地歌谣云:五百年劫火炼玉,三生石冷露凝酥。莫笑蝉衣薄如纸,能载星辰渡太虚。”

正是:

浊世难寻真相迹,玉蝉犹唱旧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