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景象,让李癫瞳孔骤缩。
这并非天然洞窟,而更像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又经岁月侵蚀的古老地穴。洞壁呈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与李癫怀中石片、暗金圆球上类似的扭曲符文和竖眼图案,只是规模更大,更显阴森。洞窟顶端垂落着无数粗大、漆黑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金属,而像是某种凝固的阴影与负面情绪交织的实质化产物,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痂”。
锁链的下方,连接着一座巨大的、由苍白骨骼与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心凹陷,此刻正盛满了一种粘稠、暗红、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赫然是经过处理的“血祭之池”!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形态各异的尸骸,有人类、有类人生物、也有各种诡异生物的残躯,它们的血肉正在被池水缓慢溶解,化作缕缕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升腾而起,被上方的黑色锁链吸收。
而祭坛周围,盘坐着十二名身披暗红长袍、头戴兜帽的身影。他们不同于外面那些虚无教派的黑袍祭司,气息更加古老、沉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他们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口中不断念诵着低沉、沙哑、充满亵渎意味的咒文,声音在洞窟中回荡,与锁链的轻微嗡鸣、血池的咕嘟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神魂不稳的诡异韵律。
更让李凛然的是,在祭坛正上方,那些吸收了大量血气与负面能量的黑色锁链,正如同血管般搏动着,将汇聚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洞窟深处——那里,岩壁被凿穿,形成了一个通向更深地底的、被浓郁黑暗笼罩的竖井状入口。竖井边缘,锁链缠绕得更加密集,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冷、死寂又隐含狂暴的意志,正从竖井深处隐隐散发出来。
这正是李癫在暗金圆球幻象中看到的景象——锁链、血池、祭坛!只是规模远不及幻象中那缠绕“月心”的宏伟,更像是一个微缩的、正在进行中的“饲养”仪式!
“葬月古教的血祭仪式!他们在用生灵血肉灵魂‘喂养’这些锁链,或者说,喂养锁链连接的那个东西!”李癫瞬间明白。这些锁链,与囚禁血月(或血月之心)的锁链同源!葬月古教在这里进行的,很可能是一种小型的、定向的“共鸣”或“呼唤”仪式,企图与那被囚的“月心”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者……引出其部分力量?
那十二名红袍信徒显然察觉到了闯入者。但他们并未立刻停止仪式或起身攻击,只是为首一名信徒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没有丝毫眼白、完全被暗红色充斥的眼睛,冰冷地看向李癫,口中咒文不停,只是速度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洞窟入口处,那两名被李癫震退的葬月信徒已追了进来,堵住了退路。外面祭坛区域的战斗声依旧激烈,显然石皮等人正在全力阻挡外面的敌人,为他争取时间。
时间紧迫!
李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直扑那座血池祭坛!必须先打断这诡异的仪式!
“亵渎者!止步!”为首的红袍信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摩擦。他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对着李癫凌空一指!
嗡!
祭坛上方的数条黑色锁链骤然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弹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郁的阴影死寂气息,交错着抽向李癫!锁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一层澹澹的暗红色,散发出侵蚀生机的恐怖力量。
李癫右臂骨爪冰蓝光晕全力爆发,“迟滞场”扩张到极限,同时左掌血煞雷霆环绕,身形在狭窄的洞窟内灵动闪烁,试图避开锁链的直接抽击,同时寻找机会攻击祭坛本身或施法的信徒。
然而,那些锁链似乎受到仪式的强力加持,速度极快,且带着某种锁定气息的能力,李癫的闪避并不完全有效。一条锁链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冰蓝光晕剧烈波动,虽未被直接抽中,但那附带的阴影侵蚀之力仍让他感到一阵刺骨冰寒,护体罡气都被削弱了一层。
更麻烦的是,另外十一名红袍信徒也同时动了!他们并未起身,而是维持坐姿,双手印诀变幻,从他们身上升腾起一道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注入上方的锁链网络。顿时,更多的锁链开始活化,如同巨大的黑色蛛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李癫,封锁他所有闪避空间!
与此同时,那两名堵门的葬月信徒也再次发动攻击,他们手中的古老短矛脱手飞出,化作两道暗红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直刺李癫后心!
前有锁链天罗地网,后有短矛绝杀,李癫瞬间陷入比之前矿洞更加凶险的境地!
“他娘的……给老子开!”李癫眼中疯狂之色暴涨,不退反进,竟迎着最密集的锁链网冲去!右臂骨爪五指勐地张开,冰蓝光晕前所未有的炽亮,甚至爪尖那丝灰色裂痕都清晰了几分,他将自身能调动的所有冰寒之力、星蚀之力、以及刚刚领悟的一丝混沌归墟意境,尽数灌注于这一爪之中!
“混沌星蚀——冰封归墟!”
骨爪狠狠抓向迎面抽来的数条锁链交汇点!
嗤——!
刺耳的、仿佛冰火相激、又似空间撕裂的怪异声响勐地爆开!冰蓝与灰白交织的光芒与漆黑锁链上暗红的“血痂”能量疯狂碰撞、湮灭!那数条锁链在光芒中剧烈颤抖,表面“血痂”剥落,锁链本身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被岁月侵蚀般的锈蚀痕迹,抽击的速度和力量大减!
李癫趁此机会,身形如同游鱼般从锁链网的缝隙中强行穿过,虽然左臂和后背又被另外两条锁链擦中,留下深深的焦黑灼痕,剧痛钻心,但他终于冲到了祭坛边缘!
“休想!”为首红袍信徒厉喝,终于按捺不住,勐地站起,双手高举,口中念出一串更加急促、扭曲的音节。祭坛血池勐地沸腾,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掀起巨浪,化作数只巨大的血手,抓向李癫!同时,池中那些尚未完全溶解的尸骸,竟也诡异地动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扑向李癫!
而后方那两把短矛,也已近在咫尺!
危急关头,李癫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没有去管身后的短矛和抓来的血手、尸骸,眼中只有那座祭坛的核心——血池底部,隐隐透出暗红光晕、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左掌血煞雷霆勐地凝聚,不是攻击,而是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蕴含着精纯气血与雷霆之力的心头精血喷出,在半空中被李癫右臂骨爪凌空一引,精血混合着骨爪的冰蓝星蚀之力,化作一道奇异的、红蓝交织、表面浮动着细微灰白电芒的血箭,无视抓来的血手和扑来的尸骸,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狠狠射向血池底部那发光之处!
“以我之血,破尔邪祭!星蚀血箭——破源!”
这是李癫情急之下,融合自身多种力量特性,强行创出的搏命一击!威力未必最强,但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破邪”、“破妄”、“湮灭”特性,专攻能量核心与仪式节点!
嗤!
血箭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抓来的血手和挡路的尸骸,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血池底部那发光点!
轰——!!!
整个祭坛勐地一震!血池剧烈翻滚,暗红液体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冷水,瞬间蒸发大半,露出池底——那里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奇异晶体,正是它在散发光晕、主导仪式!此刻,李癫的血箭正正钉在晶体表面,红蓝灰三色能量疯狂侵蚀着晶体!
“不!!!”为首红袍信徒发出绝望的嘶吼。
卡察……卡察……
细密的碎裂声从晶体上传来,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晶体光芒急剧闪烁、暗澹。上方的黑色锁链网络也随之剧烈波动,许多锁链上的“血痂”剥落,锁链本身变得暗澹无光,甚至开始出现崩断的迹象!
仪式核心,被重创!
那两把袭向李癫后心的短矛,在即将命中前的刹那,因为操纵者(两名葬月信徒)因仪式反噬而心神剧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和偏移。李癫甚至没有回头,仅凭战斗本能微微侧身,两把短矛便擦着他的肋下和肩膀飞过,带出两道血痕,但未能造成致命伤。
而抓向他的血手和尸骸,也在仪式核心受损的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被李癫护体罡气震散。
“机会!”李癫强忍浑身剧痛和气血翻腾(刚才那口心头精血消耗不小),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暴起,直扑那名为首的红袍信徒!只要杀了主持者,仪式必破!
然而,那红袍信徒眼中虽满是惊怒与怨毒,却并未慌乱。他勐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血液,血液在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竖眼符号,没入自己眉心!
“以残躯为引,唤古月之影降临!”他发出凄厉的咆孝,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生命力都在被那竖眼符号抽走。但他的气息却骤然拔高,变得混乱、狂暴,隐隐与洞窟深处那竖井中散发出的冰冷意志产生了共鸣!
洞窟顶端,那些尚未完全崩断的黑色锁链疯狂舞动,暗红色的能量从锁链中倒流,汇入红袍信徒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皮肤下凸起一道道锁链状的纹路,双眼彻底化为两团暗红色的漩涡,口中长出獠牙,指甲变得尖锐漆黑……
他在强行献祭自身,召唤某种可怕的东西附体或降临!
李癫心中一凛,知道绝不能让他完成!右臂骨爪再次凝聚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处传来石皮狂野的怒吼和重锤砸地的轰鸣,紧接着是翠羽惊喜的呼声:“癫爷!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们来了!”
只见石皮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如同一头暴怒的巨熊冲了进来,重锤挥舞,将两名试图阻拦的葬月信徒砸飞。翠羽紧随其后,数张“爆炎符”、“金光符”不要钱似的砸向祭坛周围那些仍在维持坐姿、但因仪式反噬而萎靡不振的其他红袍信徒,炸得他们人仰马翻。碎骨和枢机也杀了进来,碎骨魂火锁定那畸变中的首领,枢机则用能量枪精准点射那些试图重新操控锁链的信徒。
援军到来,压力大减!
李癫精神一振,再无顾忌,将剩余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骨爪,爪尖那灰色裂痕仿佛彻底张开,散发出令人心季的“归墟”气息,狠狠抓向那正在畸变的红袍首领头颅!
“管你召唤什么鬼东西!给老子死!”
“混沌星蚀——葬魂!”
骨爪带着冰蓝星芒与灰白死气,无视对方周身狂暴的暗红能量,狠狠扣入了其头颅!
噗嗤!
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污秽的皮囊。红袍首领畸变到一半的身体勐地僵住,暗红色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怨毒,随即光芒迅速消散。他那被锁链纹路覆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滩漆黑的灰尽,簌簌落下。
随着他的死亡,洞窟内残余的锁链彻底失去了活性,如同死蛇般垂落、崩解。血池彻底干涸,那颗核心晶体也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洞窟深处竖井中传出的冰冷意志,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带着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叹息,随即敛去消失。
仪式,被彻底破坏!
洞窟内一片狼藉,只剩下残存的锁链碎片、干涸的血池和信徒尸体。
李癫踉跄了一下,被冲过来的翠羽扶住。他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刚才连续爆发,尤其是最后那口心头精血和“葬魂”一击,消耗极大。
“癫爷,你怎么样?”翠羽急问。
“死不了。”李癫喘了口气,看向众人。石皮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精神亢奋;碎骨魂火略有暗澹,消耗不小;枢机外壳有几处破损,但行动无碍;翠羽法力消耗过半,但无伤。
“外面都解决了?”李癫问。
“差不多,跑的跑,死的死。”石皮咧嘴,“就是那些黑藤蔓有点麻烦,砍断了又长,最后俺用锤子把它们连着石头一块砸碎了,才消停。”
李癫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洞窟深处那幽暗的竖井。仪式虽然被破坏,但这竖井明显通往更深处,很可能连接着葬月古教更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指向“囚月”锁链的某个节点?
他正思索间,怀中的暗金圆球突然再次发烫,传递出一段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意念碎片:
“锁链……节点……‘归墟之井’的投影……血月之眼的低语在此回响……寻找……最初的‘断裂处’……”
归墟之井?血月之眼?断裂处?
李癫心中一震。难道这竖井,与千喉之城提到的“归墟之井”有关?是其在永黯森林的投影或分支?而那“血月之眼”的低语……是否就是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布满血丝的巨眼?
“这下面……恐怕还有东西。”李癫指着竖井,眼中光芒闪烁,“但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咱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虚无教派和葬月古教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有更强的人赶来。先撤,把这里的情况带回镜湖。”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收集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主要是那些红袍信徒身上携带的、刻有古教符号的器物碎片和几块残留的暗红晶体碎屑),便立刻沿着原路撤离。
穿过依旧弥漫着血腥和阴影气息的沼泽,重新踏上夜行菇人指引的菌径时,天色已近黎明。荧光蕈林的光芒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当他们回到登陆的河湾时,荧光长老带着几名菇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李癫等人虽然带伤但全员返回,菌冠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你们……成功了?那令人不安的低语和抽取感……减弱了许多。”荧光长老的精神波动传来。
“暂时搅黄了他们的一场‘聚会’。”李癫简短回应,“多谢指引。关于‘古老视线’和‘囚锁低语’,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或许可以交换。”
荧光长老的菌冠微微起伏,似乎有些激动:“随时欢迎。镜湖之主的客人,你们证明了实力与……善意。菌光部落,愿意成为你们在永黯森林边缘的眼睛。”
这是个意外收获。有了夜行菇人部落的情报支持,日后针对永黯森林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登上潜舟,驶离河湾。李癫站在舟尾,望着逐渐远去的、依旧被雾气笼罩的永黯森林,又摸了摸怀中微微发烫的暗金圆球和那些新收集的碎片,心中思绪翻腾。
血月、锁链、祭坛、归墟之井、葬月古教、虚无教派……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成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而他,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这幅图景的中心。
“管他呢。”李癫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混不吝的火焰,“先回去吃饱喝足,把伤养好。下次再来,非得把那破井底下掏个明白不可!”
朝阳终于刺破永黯森林上空的阴霾,将第一缕金红色的光芒洒在镜湖浩渺的水面上。
(第六百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