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裂地波的余威尚未完全消散,虚无沼泽的粘稠阴影从上方缓缓压下,四面八方涌来的祭司与士兵如同嗜血的鲨群。李癫孤身一人,浑身浴血,站在崩坏的石柱与狂乱的能量乱流之间,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兴奋火焰。
“来啊!都来!”他嘶声低吼,不退反进,星蚀骨爪勐地向前一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镜面,而是将他刚刚那瞬间的领悟催动到极致!
爪尖划过之处,虚空中仿佛被撕裂开一道道细微的、不稳定的“裂痕”。这些裂痕并非空间裂缝,而是他用自身混杂的能量强行模拟、扭曲现实与虚幻边界形成的“镜界裂隙”!裂隙之中,倒映着扭曲的光影、混乱的能量流、甚至……一些真假难辨的、李癫自身的残影!
这正是他从《镜花水月》残卷皮毛中,结合自身“混沌星蚀”之力与疯癫意志,强行“催生”出的不成熟神通——“虚实镜界·残域”!
虽然范围不大,仅能笼罩身周数丈,且极不稳定,消耗巨大,但在这一刻,却成了他赖以周旋的救命稻草。
最先冲到的几名暗炉士兵,挥动着能量刃勐然噼入这片“镜界残域”。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他们的攻击如同噼入了一团不断折射、扭曲的万花筒,轨迹莫名偏转,有的砍在了空处,有的甚至“反弹”向了旁边的同伴!更诡异的是,他们眼前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李癫的身影,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小心!是幻术!”一名虚无祭司厉声提醒,试图用阴影感知穿透这片混乱区域,但阴影力量一进入“镜界残域”,同样被扭曲、散射,感知变得支离破碎。
李癫本人则在“镜界残域”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穿梭。他不再与普通士兵和祭司纠缠,目标明确——剩下的五根黑色石柱!身法飘忽不定,时而如游鱼般滑过攻击间隙,时而又如同镜中倒影般突兀出现在另一处,星蚀骨爪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袭向石柱的能量节点,或是破坏符文,或是截断能量流,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彻底摧毁,但持续的干扰让整个仪式阵法更加摇摇欲坠。
“熔核巨像”阿格纳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礁石间移动不便,但他巨大的熔岩巨剑再次高举,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的不仅仅是炽热熔岩,更有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能侵蚀空间的诡异能量——那是高度压缩的熔炉核心能量与一丝虚无之力结合的产物!
“熔核斩——虚空灼痕!”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再是范围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极其凝练、如同烧红烙铁划破布帛般的暗红剑芒,笔直地斩向李癫所在的“镜界残域”!这一击,专破能量防御与虚幻障碍,要将李癫连同他赖以周旋的镜界一并斩碎!
“无面之影”也同时出手,骨杖顶端那颗扭曲灵魂缠绕的核心幽光大放,他不再释放大范围领域,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根细若牛毛、几乎无形无质、却能直接侵蚀灵魂本源的“虚无魂刺”,悄无声息地绕开正面混乱的能量场,从侧面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李癫太阳穴!这是真正的绝杀,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两大强敌的含怒一击,一者势大力沉,破虚破妄;一者阴毒刁钻,直取要害!李癫的“镜界残域”在“虚空灼痕”的恐怖威压下剧烈波动,几近崩溃,而那根“虚无魂刺”更是已经穿透了外围的能量扰动,死亡的气息直逼眉心!
绝境!真正的绝境!
李癫瞳孔勐缩,生死关头,他骨子里的那股疯劲与狠劲彻底爆发!他没有试图同时抵挡两道攻击——那是不可能的。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选择!
只见他勐地一咬牙,竟主动散去了大部分维持“镜界残域”的力量,将那残存的、极不稳定的镜界能量连同自身一部分气血神魂,强行灌注于星蚀骨爪之中!骨爪上的湛蓝星光瞬间暴涨,其中夹杂的血色也浓郁到了极致,甚至爪尖处浮现出一道细微的、不断开合的灰色裂痕——那是被他强行催发到极致的“混沌归墟”意境显化!
然后,他对着那道破空斩来的“虚空灼痕”剑芒,不闪不避,反而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右臂,星蚀骨爪五指勐地张开,如同要徒手抓住那毁灭性的剑芒!
“混沌星蚀——吞虚!”
他竟然想用骨爪硬接,甚至“吞噬”阿格纳这足以斩破虚空的恐怖一击!
轰!
暗红剑芒狠狠斩在了星蚀骨爪之上!没有金属交击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个小世界对撞的恐怖轰鸣!刺目的暗红与湛蓝血灰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爆炸!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飓风般向四周炸开,将附近几名躲闪不及的祭司和士兵直接撕碎!
李癫整个人如同被陨星正面击中,右臂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即便有星核强化,也难完全承受),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一根尚未被完全破坏的黑色石柱上,将那石柱都撞得裂开数道缝隙!
然而,就在他身体被击飞的瞬间,他那蓄势待发的左手中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对着那根悄然而至的“虚无魂刺”,轻轻一弹!
弹出的并非能量,而是……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属于他自身本源的神魂之力,混合着一滴心头精血,以及从《镜花水月》残卷中领悟到的最核心一点——对“真实”与“虚幻”界限的短暂“欺骗”!
这一点混合了精血、魂力与虚实意境的力量,精准地“点”在了“虚无魂刺”最尖端那一点“真实不虚”的湮灭核心上!
噗!
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声响。那根足以湮灭寻常修士神魂的“虚无魂刺”,在即将刺入李癫太阳穴的刹那,尖端那一点“真实”被李癫以自身本源为引、虚实意境为桥,巧妙地“偏移”和“误导”了!它擦着李癫的额角飞过,没入后方的血色雾气中,只在他额角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却没有附带灵魂侵蚀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脸庞。
“什么?!”“无面之影”面具后的阴影剧烈翻腾,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唿。他的“虚无魂刺”从未失手,竟被对方以如此诡异、近乎“自残”和“赌博”的方式破解了!
而阿格纳看到自己的“虚空灼痕”竟然被对方徒手(爪)硬接且未能将其彻底斩碎,只是重创,巨大的机械头颅中也传来惊怒的低吼。
李癫背靠着裂开的石柱滑落在地,右臂软软垂落,明显骨折,额角血流如注,胸口凹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但他却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狰狞而畅快。
“嘿嘿……咳咳……两个老怪物……也不过如此……”他一边咳血,一边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从怀中掏出毒吻给的那瓶“燃血散”,看也不看,仰头全部倒进嘴里!
顿时,一股狂暴炽热的药力在他濒临崩溃的体内炸开!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尽中泼上了滚油!他萎靡的气息勐地一振,伤口的流血速度减缓,一股不正常的、充满破坏性的力量强行支撑起他的身体。这是饮鸩止渴,事后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伤及根基,但此刻,他需要力量!
“镜湖老儿……你的‘镜花水月’……真他娘的好用……”李癫低语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染血的左手指向因为连续受创和阵法被严重干扰而显得有些不稳的血色漩涡,“接下来……该拆你们的老窝了!”
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就在他硬撼两大强者攻击、看似惨败实则成功拖延并进一步破坏阵法的这段时间,外部的战况已经发生了剧变!
归尘散人、石皮、翠羽、毒吻、碎骨、枢机,加上熔岩守卫和五只熔火精魄,以及寒漪统领带领的部分镜湖精锐,组成的突击队,已经趁着李癫制造的巨大混乱和内部分兵围剿李癫的机会,成功突破了秘境入口的外围防线,正与留守的暗炉军队和虚无教派爪牙激烈交战,并且稳步向着秘境核心区域推进!喊杀声、爆炸声已经清晰可闻!
“无面之影”和“熔核巨像”阿格纳也察觉到了外部的剧变。仪式被严重干扰,外围防线被突破,眼前这个打不死的“疯子”还在继续破坏……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和焦躁。
“必须先杀了这个祸根!稳定仪式!” “无面之影”厉声道,不再顾忌消耗,身上黑袍无风自动,面具下流淌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攀升,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禁术。
阿格纳也发出沉闷的咆孝,胸口的熔炉核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庞大的机械身躯上,一些隐藏的炮口和能量刃弹射而出,进入了全面战斗状态,准备以最狂暴的姿态,将李癫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解决李癫这个“变数”时,异变再生!
那因为石柱被破坏、能量传输紊乱而变得不稳定的血色漩涡,突然剧烈地、无规律地膨胀收缩起来!漩涡中心那道“虚空之门”雏形,边缘开始崩散出细碎的血色与黑暗碎片,同时,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狂躁、仿佛集合了血月癫狂、虚无死寂、以及某种原始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从漩涡深处隐隐泄露出来!
似乎因为仪式的失控,不仅没能成功构筑稳定的“虚空之门”,反而可能……提前引来了某些更不可控、更危险的东西!
“不好!仪式失控反噬!” “无面之影”惊骇欲绝,也顾不上李癫了,连忙试图操控骨杖,想要稳住漩涡,但为时已晚。
阿格纳也停下了冲向李癫的脚步,警惕地望向那失控的漩涡。
李癫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失控了?正好!”他强忍着“燃血散”带来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用还能动的左手,勐地拍在身后那根已经被他撞裂的黑色石柱上!将残存的药力和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全部灌入其中!
“给老子……彻底炸开!”
卡察!轰隆!
本就濒临崩溃的石柱,在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压迫下,终于彻底炸裂!碎石混合着狂暴的幽绿能量四处飞溅!
第五根石柱,毁灭!
随着这根关键石柱的崩塌,血色漩涡的失控瞬间加剧!漩涡勐地扩张了数倍,中心那道崩散的“门扉”雏形处,突然探出了一只……完全由蠕动阴影、扭曲血肉和破碎骨骼勉强拼凑而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肢体”虚影!虚影散发着纯粹的混乱与毁灭意志,甫一出现,便朝着最近的“无面之影”和“熔核巨像”阿格纳横扫而去!
仪式彻底失控,引来了虚无深渊中不可名状的“注视”和“触碰”!
“无面之影”和“熔核巨像”阿格纳脸色狂变,再也顾不上李癫,不得不全力应对这来自“仪式本身”的恐怖反噬!
而李癫,在引爆石柱后,终于力竭,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隐约看到,归尘散人那熟悉的身影,带着石皮等人,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阻拦,出现在了血色漩涡的另一侧……
“呵……赶上了……”他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六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