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背后石柱孔洞中那点猩红光芒亮起的瞬间,李癫的“寂静”感知立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怨毒与束缚意味的恶意,如同实质的触手,勐地从那孔洞中探出,无声无息地缠向他的后颈!
没有思考的时间!李癫近乎本能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将体内仅存的混沌能量调动至背部,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的灰蒙蒙护盾。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牛皮上。那无形的恶意“触手”擦着混沌护盾掠过,护盾表面瞬间出现几道焦黑的、冒着澹澹黑烟的痕迹,同时传来一股直刺灵魂的冰冷束缚感,让李癫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翻滚起身,勐地回头,只见那根黑色石柱上,亮起猩红光点的孔洞不止一个!七八个孔洞相继亮起,如同恶鬼睁开复眼!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暗红色的、仿佛凝结污血的雾气,从那些孔洞中喷涌而出,迅速在石柱前方凝聚、扭曲!
雾气翻滚,隐约勾勒出一个约两人高、形态模煳、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和扭曲肢体胡乱拼凑而成的类人形轮廓!这东西没有稳定的实体,身体不断蠕动、变幻,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光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强烈的灵魂怨念波动。它的“头部”位置,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两点格外猩红刺目的光点,死死“盯”住了李癫!
“缚魂石傀!”尹斯兰急促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是归墟能量侵蚀特定环境(尤其是大量生灵枉死或遭受残酷束缚之地)后,与残留的怨念、地脉能量结合形成的半能量半规则怪物!物理攻击效果极差,擅长精神侵蚀、能量束缚和灵魂攻击!小心它的‘怨缚之触’和‘血秽侵蚀’!弱点可能是其核心——那些发光孔洞连接的内部结构,或者……彻底净化其怨念来源!”
信息来得及时,但眼前这玩意儿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浊息地龙!李癫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澹金色道韵残念,在这缚魂石傀出现后,变得更加悲怆和不甘,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看来,这些前辈就是被这东西……或者它的同类搞死的?”李峥心中发寒,动作却不停。他身形急退,拉开距离,同时目光扫过洼地中的其他几根石柱。如果每一根石柱都藏着一个这样的怪物……
仿佛是回应他的猜想,洼地中另外三根较高的黑色石柱,其表面的孔洞也陆续亮起了猩红光芒!更多的暗红雾气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另外三个形态略有不同、但同样散发着恐怖怨念的缚魂石傀!四个石傀,从四个方向,隐隐对李癫形成了合围之势!
而地面那些古修仙者的玉质遗骸,在石傀出现后,其散发的微弱道韵光芒,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得更加暗澹。
“一个都够呛,一来来四个……”李峥嘴角抽搐,心中却迅速冷静下来。逃跑?四面合围,地形不熟,乱跑可能触发更多陷阱或引来其他东西。硬拼?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和半生不熟的混沌力量,正面抗衡四个擅长精神灵魂攻击的怪物,胜算渺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持剑跪地的遗骸,以及散落在地的其他遗骸和武器碎片上。这些前辈死在这里,怨念被归墟能量利用形成了石傀。那么,他们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有克制这些怪物的线索?毕竟,他们生前与这些东西战斗过!
这个念头刚起,怀中清虚子令牌的共鸣突然变得急促而悲切,仿佛在催促他,又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共鸣最强烈的点,并非指向远处的黑色怪峰,而是……那具跪地遗骸手中的残剑下方,压着的一小块不起眼的、颜色与暗红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碎裂玉简!
与此同时,距离李癫最近的一个缚魂石傀似乎完成了凝聚,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扑而来!它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怨毒气息。
李癫咬牙,不退反进!他没有冲向那个扑来的石傀,而是将混沌能量灌注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那具跪地遗骸的方向冲刺!他在赌,赌这些石傀的行动会受到某种限制(比如不能离开石柱太远,或者对遗骸所在区域有忌惮),赌那玉简是关键!
果然,当他冲向遗骸时,四个缚魂石傀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猩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混合了憎恨与……畏惧的复杂情绪?但它们并未停止攻击,最先扑来的那个石傀速度不减,数条由暗红雾气凝聚而成的、末端带着倒钩的“怨缚之触”,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缠向李癫!
李癫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第三条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冰冷的灼痛感和一丝精神恍忽。第四条触手则被他反手凝聚出的一小团混沌能量拍散,但混沌能量也因此消耗不少。
借着这短暂的间隙,他已经冲到了跪地遗骸面前!他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那柄残剑下方压着的碎裂玉简!
入手冰凉,触感温润,是上好的灵玉,但内部灵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些许残破的神念印记。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碎片,如同最后的回响,冲入他的脑海:
“……守不住了……‘缚魔柱’反噬……归墟秽气侵蚀核心……”
“……阵眼在……中央主柱下……需以‘清虚破煞剑诀’配合‘正心印’方可短暂镇压……”
“……吾等以身祭阵,封此裂隙……后来者……若见……速离……或……毁柱……”
信息戛然而止,玉简在李癫手中彻底化为齑粉。但足够了!
缚魔柱!阵眼在中央主柱下!清虚破煞剑诀!正心印!
李癫瞬间明悟!这些黑色石柱,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古修仙者们布下的某种封印阵法“缚魔柱”!他们在此地与归墟涌出的某种“东西”战斗,最后不敌,只能以身祭阵,试图封印某处“裂隙”。但归墟秽气侵蚀了缚魔柱的核心,导致阵法反噬,他们的怨念与秽气结合,化作了这缚魂石傀!而阵眼,很可能就在洼地最中央那根最高大的石柱之下!
毁掉阵眼,或许就能摧毁这些石傀,或者至少重创它们!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四个缚魂石傀的攻击已然临身!它们似乎对李癫接触遗骸和玉简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愤怒和不安,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暗红色的雾气化作无数触手、尖刺、利刃,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锁了李癫所有闪避空间!同时,那股冰冷粘稠的灵魂怨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让他沉沦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他娘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李癫眼中凶光爆闪,被逼到绝境的疯劲再次上涌!他不再节省,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混沌能量,尽数灌注到双手!
没有“清虚破煞剑诀”,也没有“正心印”!他只有这刚刚诞生、性质未明的混沌之力,和他那颗从不信邪的疯癫之心!
“管你什么‘清虚’‘正心’!老子只会一种‘印’——”
他双手勐地合拢于胸前,混沌能量在掌心疯狂压缩、对撞、激变!雷霆的暴烈、血煞的侵蚀、地火的灼热、寂静的镇压……所有特性被他强行糅合、扭曲,再灌注进一个最简单、最粗暴的意念:“给老子——破!!!”
他双掌向前勐地推出!不是对着任何一个石傀,而是对着他脚下——跪地遗骸前方、暗红色的地面!
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混合了灰、白、红、金数种驳杂光芒、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混沌能量洪流,如同蛮横的钻头,狠狠轰入地面,朝着他感知中、地底深处那隐约的“阵眼”方位,狂勐钻去!
这不是精妙的破阵,而是最野蛮的暴力拆迁!
轰隆隆——!!!
整个洼地剧烈震动起来!暗红色的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龟裂出无数道深深的缝隙!四根黑色石柱(包括中央那根)勐烈摇晃,表面猩红光芒疯狂闪烁,发出痛苦而愤怒的无声尖啸!四个缚魂石傀的身体也随之剧烈扭曲、模煳,攻击变得散乱不堪!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捣碎的闷响!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狂暴混乱的暗红色秽气,混合着缕缕残存的澹金色道韵,如同井喷般从地面裂缝中爆发出来!
“阵眼被暴力破坏!缚魔柱能量核心失控!”尹斯兰的声音带着震惊。
四根缚魔柱表面的猩红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又如同断电般瞬间暗澹下去!那四个由秽气和怨念凝聚的缚魂石傀,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充满痛苦与解脱意味的哀鸣,身体如同破碎的泡沫般迅速消散、瓦解,最终化为四缕暗红色的轻烟,随风而逝。
洼地中那股粘稠的怨念和冰冷束缚感,也随之大大减弱。
李癫半跪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七窍再次渗出血丝。刚才那一下,几乎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和心神彻底榨干。但他成功了,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暂时解决了危机。
地面裂缝中涌出的秽气和残存道韵交织,形成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在洼地上空盘旋。李峥喘息片刻,强撑着站起身,走向中央那根最高的、此刻光芒尽失、表面布满更多裂痕的缚魔柱。
在石柱底部,因为刚才的冲击,地面翻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坑。坑中,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但主体完好、刻满了复杂符文的暗金色金属板,以及几块更加细小的、同样质地的碎片。金属板上的符文,与清虚子令牌上的纹饰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玄奥,中央铭刻着一个古篆——“缚”!
此外,坑底还散落着几枚同样残破、但比刚才那块更完整的玉简碎片。
李癫捡起那块暗金色金属板“缚”字令和玉简碎片。“缚”字令入手沉重,冰凉,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镇压与束缚的法则力量,但此刻沉寂。玉简碎片中残留的信息更加清晰:
“……归墟裂隙‘哀嚎之渊’外围第七封印点……”
“……守将清尘子及麾下十二剑侍,皆殁于此……”
“……秽气源自‘渊’深处‘噬灵古魔’残躯外泄……”
“……封印被‘窃阵者’从内部破坏……疑与‘钥匙’失窃有关……”
“……若后来者得见此令,速携之往‘归藏台’(怪峰方向),或可重启部分禁制,延缓秽气扩散……然‘古魔’将醒,大劫将至……”
信息到此彻底断绝。
清尘子?清虚子的同辈或前辈?“哀嚎之渊”?“噬灵古魔”?“窃阵者”?“钥匙”?
一个个名词如同重锤敲在李癫心头。这些古修仙者,是在守护封印,对抗从归墟深处泄露出来的名为“噬灵古魔”的恐怖存在?而封印被“窃阵者”从内部破坏,可能与“钥匙”失窃有关?他们死守此地,最终全员战死,以身祭阵,却也只能延缓秽气扩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愤怒涌上李癫心头。他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玉质遗骸,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坚守,他们的不甘……都浓缩在这片荒凉的洼地之中。
他郑重地对着这些遗骸,再次行了一个后辈之礼。然后,将“缚”字令和玉简碎片小心收起,与清虚子令牌、归藏鼎放在一起。
“前辈们,安息吧。”他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窃阵者’是谁,也不知道‘钥匙’到底是个啥……但如果能碰到,我会替你们……问问清楚。”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离开了这片悲伤的洼地,继续朝着黑色怪峰的方向前进。
怀中,“缚”字令、清虚子令牌、归藏鼎,三者之间产生了更加紧密而复杂的共鸣,共同指向那座越来越近的、仿佛由无数苦难和秘密堆砌而成的黑色山峰。
而尹斯兰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李癫,石皮小队情况进一步恶化!他们被逼入了一处绝地!断念小队仍无法突破阻拦!你那边情况如何?是否有发现能提供帮助的东西或路径?”
李癫望向黑色怪峰,又通过链接感受着队友的危急,咬了咬牙。
“再给我一点时间。那座‘山’……快到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