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天空。
阳光从叶隙间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欢庆与安宁,将是最后的美好时光。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血雨腥风。
邪神的污染之所以还没有彻底蔓延开来,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无法容纳神明等级的存在。
但这恰好给了他发展的空间——一个没有神明干预的战场,正是他大展拳脚的舞台。
如今他手上有了法师和弓箭手,远程火力已经初具规模。
但他严重缺少强悍的战士——如果没有铜墙铁壁的保护,这些脆弱的远程单位一旦被敌人近身,将是灾难的开始。
他必须找到一群能够顶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的战士。
他坐在树屋的露台上,望着远处暮色中起伏的林海,脑海中飞速构思着未来的蓝图。他想到了那个当年让他感觉无比强大的狼骑兵——蛮族。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前排肉盾吗?蛮族可不仅仅有来去如风的狼骑兵,还有强大的盾战士和御兽萨满。
如果能将这样一个蛮人部落收服,他的队伍就有了真正的铁壁。
是时候继续自己的计划了——去寻找那个蛮人部落。
老族长原本打算大庆三天,让族人好好享受一下神器回归的喜悦。
然而,就在欢庆刚刚开始的时候,陆剡剡站了起来,挥手打断了这场盛宴。
“诸位,听我说!”
顿时,整个营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惊讶,甚至惶恐——他们不知道这位神使大人要说什么。
“神给我指示:如果无法战胜邪神,污染将吞噬整个世界。到那时,我们将再无立锥之地。
所以,是时候收起欢庆,踏上征程了。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准备。到时候,我的仆人会来通知你们接下来的路。”
说完,他带着那个精灵遗民稚童,腾空而去,留下森林精灵的营地一片痛哭与哀嚎。
没有人愿意战争——除非,是疯子,或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老族长站在人群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把“神器”乌沙萨。
他低头看着弓身上那些精心伪造的伤痕,忽然觉得这把弓变得无比沉重。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当初接过了这把传说中的神器。
如果神器的回归注定了战争,那这荣耀的背后,将是无数族人的鲜血。
耳边响起神使刚刚的话,邪神的入侵已经让他们的信仰蒙尘,让神抛弃了他们这些信徒。
如果继续下去,或许他们真的连生存的空间都将失去。
他猛地闭上眼睛,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长弓,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出声:“如果神器的回归注定了战争——那么,我们无可避免!战斗吧,我的孩子们!拿出你们祖辈的勇气,让森林精灵的荣光,再次照耀这片大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经是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那苍老的嗓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屈辱与不甘,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
营地中的哭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陆剡剡带着精灵遗民的稚童,正飞行在返回的路上。
夜风迎面扑来,吹动着他宽大的麻袍,也吹乱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的心情同样复杂。毕竟,是他亲手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宁静。
是他用那把伪造的乌沙萨,点燃了森林精灵沉寂已久的战意;
是他用神使的名义,将他们从安逸的树荫下拉扯出来,推向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但他知道,自己的话并非哄骗。邪神的污染早晚会毁掉整个世界,就像它曾经毁掉的一切一样。
他不过是那个提前敲响警钟的人,而不是制造危机的人。可即便如此,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依然压在他的心头。
远远地,营地的篝火已经映入眼帘。看到陆剡剡从天而降的身影,老祭司赶紧跑过来,满脸关切:“神使大人,您辛苦了。”
陆剡剡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没有时间休息——他必须尽快掌握周边的局势。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精神缓缓延伸而出,附着在一只早已潜伏在夜幕中的红眼乌鸦身上。
夜风清凉,荒原上乌云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蛰伏的远古巨兽,让这片夜色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偶尔风吹过树梢,惊醒了栖息的鸟儿,它们如同梦中呓语一般低鸣几声。那声音仿佛会传染,从一个树梢传递到另一个树梢,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红眼乌鸦振翅高飞,掠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已经快要飞到控制的极限范围了,陆剡剡的心情难免有些急躁。
他干脆指挥红眼乌鸦落在一棵最高的树梢上,极目远眺。远山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怪兽,匍匐在大地的尽头。
突然,他看到了一点摇曳的火光——有人!
一瞬间,他来了精神。他尝试通过红眼乌鸦的眼睛施展解析之眼,希望能够看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时,幸运星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剡剡,你的敌人来了!”
陆剡剡当即一惊——幸运星是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幸运星便随口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自从来到这片世界之后,力量有所恢复,探查的距离也自然恢复了一些。放心,我不会去探查你那点小秘密的——再说,你在我面前还有秘密吗?”
陆剡剡老脸一红,随即赶忙追问:“是哪个敌人?”
“自然是兽人。你此前几次三番挑战他们,他们这次集结了重兵,看来是打算跟你决一死战。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陆剡剡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所有的信息。从他所看见的地形,以及幸运星提供的情报来判断,兽人正从好几个方向朝着这里围堵过来。
唯一没有发现兽人踪迹的方向,便是森林精灵所在的那片茂密森林。也许那里,就是他目前最好的退路。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兽人的确有智慧,而且一些特殊个体的智慧还不低。但他们能够如此大规模、如此精密地调动兵力,甚至还懂得围三缺一的兵法策略——这已经不是普通兽人酋长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难道兽人抛弃了野蛮开始玩兵法了?
答案只有一个:邪神。
看来,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导致邪神的污染也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并不是他所判断的污染不严重,而是它以一种他尚未理解的方式,悄然渗透进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