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岛气氛诡异，却也替身处其中的几人隔开了外界的风波。经历几天的搜索，黑田兵卫的尸体终于被找到，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身上的多处非致命外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田长官......”风见裕也捂着嘴跪到了地上，泪水无声滑落。
“三天前......”被特意请来的川口清人夹起一只从黑田兵卫口鼻处爬出来的蛆观察：“这个时间点不是和虎田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完全重合吗？”
话音未落，他的领子就被风见裕也揪住了。
“川口医生，”风见裕也的头低低的垂着，几乎要埋进川口清人的肚子：“请你......求你，一定要找到杀了黑田长官的凶手留下的证据，川口医生！”
川口清人阻止了想要拉开风见裕也的人的靠近，目光移到静静躺在草丛中的尸体身上，幽幽一叹——几天前还一起说话，一起查案的人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句尸体，他怎么会不理解风见裕也的感受呢？
毕竟，他决定来警视厅当法医的初衷，就是为了任三郎死前的邀请啊。
“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吗？”川口清人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没有推开他。
“我以前在医院里的时候也见过不少死亡，人死后面部肌肉变动，看起来和生前有很大的变化，会让家属第一眼都不敢认。我一直认为，那也是一具肉体失去灵魂的表现。”
川口清人放下手里的镊子：“人脸上的一些微妙的肌肉走向是日积月累才会形成的，代表着一个人的习惯。所以，说它们是一个人灵魂的一部分外在体现并不夸张。”
“但在我来到警视厅，见过更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之后，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死者的一缕灵魂会一直停留在肉体上，直到关于自己死亡的真相被挖掘出来，这也是我决定彻底当全职法医的原因。”
“不用恳求我，替死者说话是我的工作——我在白鸟灵前发过誓，我绝对不会歪曲死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诸伏高明默默将暂时停止抽泣的风见裕也扶起，这几个月长野实在发生了太多“热闹”，他又有和上原由衣的那一层关系，本来需要避忌的案子现在躲也躲不掉，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手里。
尽管已经知道了黑田兵卫从前的接近有利用自己对降谷零的影响力的原因，但诸伏高明并不讨厌黑田兵卫——坐在那个位置上，又有多少事能够顺着本心而为呢？
和敢助与林笃信一样，都是坠崖而死啊......
诸伏高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看着黑田兵卫的尸体，他莫名地想到了林笃信死前对大和敢助说过的话——虽然当时不在那辆观测车上，但诸伏高明却觉得自己能透过林笃信的话想到他当时的表情。
——“......我的心很早之前就残缺了，你觉得我疯狂，只是因为你被骗了，你看不到我眼里的世界。”
——“无法停止去爱，被爱却无法回报......我没有办法停止去爱的国家，真是烂透了。”
——“我祝福你死在今天，大和敢助。”
说出这句话的林笃信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解脱，而眼前黑田兵卫的尸体也给了诸伏高明这种感觉......他总觉得，如果是一个为了阻止虎田家惨案被谋杀的人，死后脸上留下的表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诸伏高明，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诸伏高明的思考，语气和诸伏高明第一次见到的风见裕也差不多，而风见裕也的反应同样证实了他的感觉没错。
“池田优子？”风见裕也认出这是自己秘密公安的同事——虽然来自另一个职权优先级不如降谷零率领的“零部队”，但池田优子同样是比风见裕也高半级的警部。
风见裕也挡在诸伏高明身前，这是他第一次顶撞公安内部职级比自己高的人：“带走诸伏警官是谁给你的命令？黑田管理官的尸体刚被发现，代理管理官不可能这么快就选出来，你凭什么带走诸伏警官？我也是公安，怎么没收到这种命令？”
池田优子微微一笑，里面是说不出的轻蔑：“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风见警部补。”她拿出一张盖着章的文件：“你只要知道这是来自上级的命令就好。”
诸伏高明按住风见裕也的肩膀，从风见裕也身后走了出来，在政治斗争方面他到底比风见裕也灵光得多：“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拉莱耶说零现在正在同时执行组织和公安的秘密任务，作为降谷零直属上级的黑田兵卫死了，估计是降谷零那边现在出了一些问题，秘密公安的代理管理官......
诸伏高明神色微肃——不，是秘密公安的真正主人。那个人大概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降谷零有背叛公安的嫌疑，所以才要把自己这个降谷零在乎的人控制起来。
池田优子见他没有反抗，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傲慢：“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不过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这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降谷零被组织发现卧底身份出卖公安，这个“保护”会变成什么就不知道了是吧？——诸伏高明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
风见裕也纵然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了。
诸伏高明是降谷零好友的哥哥，对降谷零是人质一般的存在；黑田兵卫死亡的消息刚传出......不！
风见裕也后知后觉——黑田管理官都死了三天了，那秘密公安在美国岛的行动为什么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把控协调的人是谁？为什么管理官失踪后，除了零部队外，完全不见秘密公安的其他人找他？
风见裕也因为自己的思考而浑身发抖，是不是有人早就盯上了黑田管理官的位置，才借着虎田家的事故意害死了他？
“告诉我代理管理官是谁，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带走诸伏警官！”
风见裕也打掉池田优子背后的人伸向诸伏高明的手：“黑田管理官失踪的这段时间，随时都有人可以伪造公章。秘密公安直属于首相，也只有首相能决定黑田长官死后的代理人。在我看到首相的命令前，你手里的东西我绝不相信！”
池田优子脸色一寒：“风见警部补，你要违抗上级的命令吗！”
“你确实比我高一级，但我是零部队的人，你没有权力指挥我。”风见裕也终于硬气一回，但下一秒，他的硬气就变成了震惊。
池田优子拿出的另一份指令上，有着秘密公安除了零部队之外的所有部长的签字，而按照规定，大于等于四分之三的部长联名签字的文书，即便与管理官的决定相悖，也照样可以施行——同样，在管理官失踪或死亡等特殊情况下，大于等于四分之三的部长联名也同样视为正式指令。
刚才风见裕也只以为是秘密公安内部有几个与黑田兵卫敌对的部长在其中作乱，但现在.......这份联名签字的文件赤裸裸地告诉风见裕也，何止“几个人”，这几乎是秘密公安整体对黑田兵卫的背叛啊！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池田优子唇角微扬：“怎么，风见警部补，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
面对这种几乎是众叛亲离的局面，风见裕也手足无措：“我......”
他该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该怎么办？降谷长官联系不上，剩下的人......
风见裕也绝望地看着其他回避自己目光的人，好不容易硬起来的气势开始逐渐漏气。
“你确实不用向他解释，”清亮而矜傲的声音从风见裕也身后响起，他从来没觉得拉莱耶略显轻佻的声线这么动听过。
“但是你得对我，对麻生大臣解释一下——在黑田兵卫失踪的这段时间内，秘密公安的其他秘密行动究竟是在谁的指示下进行的。”
银发青年穿过一众人群，将风见裕也往后推了半步。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一份令池田优子面色大变的文件。
“秘密公安的近期的行动究竟是有首相示意，还是那位麻生大臣不知道的‘大人物’？呐，解释一下把，岛袋君惠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优子......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