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异能黑市的价目表在叩门者联盟内部公开后,防线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

不是大战前那种绷紧的安静,是更复杂的安静。

像一锅烧开的粥被从炉子上端下来,表面还在冒泡,底下的米粒却在慢慢沉底。

觉醒者们不再把掌心的献祭烙印随意露在外面。

有人在防区里遇见陌生面孔时会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

有人开始用绷带把烙印缠起来,只留指尖在外面方便叩门。

不是他们觉得烙印丢人,是不知道哪个朝自己走来的人怀里揣着马岳签发的二手道核收购单。

老顾拄着钢管拐杖走过宁海市第三避难所的走廊。

第十二道直线被他叩亮后,他掌心多了一道淡稳的明金细纹。

这不是异能,只是光。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起身,叩完门就坐在碎石堆上翻看女儿的照片,随后拄着拐杖巡查避难所。

今日他在走廊拐角,听见两名年轻民兵蹲在地上低声交谈。

一人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另一人掌心带着新愈灼痕,是控火型觉醒者。

听说没,津门那边有个控火型觉醒者,前几天在黑市用三次本源抵押换了一箱抗生素。

后来管理局后勤处人员核查,判定他的异能强度跌至F级以下,已经无法凝聚火苗。

他如今只能在炊事班烧火,依靠打火机引柴,双手颤抖到无法按压打火机。

捏着饼干的民兵压低声音开口。

我寻思着,我们这些没有异能的人,不用被本源抽取损耗。

他们身负异能又如何,终究只是被人当作消耗的电池。

控火型觉醒者没有接话,默默将掌心灼痕缩进袖口。

老顾拄着拐杖从两人身侧走过,拐杖底端在水泥地面叩出一声沉稳的响动。

两名民兵抬头认出了他,知晓他是叩开第十二道直线的老兵,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老顾没有止步,也没有出言说教。

路过之时,他轻声自语般落下一句话。

我闺女以前最怕打针,每次打疫苗都会哭得厉害,连护士都束手无策。

后来她不在了,我每日在光门前叩一下门,只想让她知道我还在。

你们说的那个控火型年轻人,被人抽取本源的时候,他的母亲若是知晓,定然满心痛楚。

走廊陷入长久的安静。

两名民兵将半块饼干对半分开,各自取走一半,再也没有提及二手道核的相关话题。

人心的分裂,正在各处悄然蔓延。

鹭岛市工地防线后方的临时物资发放点,赵正刚正带领控火组队员清点联盟自筹的物资库存。

联盟与官方决裂之后,管理局后勤处彻底中断所有物资配给。

防线数百人的物资供给,全部依靠联盟从废墟搜集、黑市截获、殷氏古修库存调取。

物资愈发紧缺,每个人的每日配额一再缩减。

赵正刚已经连续两日只进食一餐。

他将自己省下的压缩饼干,尽数分给队里年纪最小的控火队员。

这名年轻队员刚从宁海防线调来,掌心灼痕尚未完全成型。

每次催动火焰,掌心都会被灼得刺痛难忍。

年轻人接过饼干,神色迟疑,轻声向赵正刚发问。

赵队,我听闻黑市可以抵押本源换取物资。

我没有抵押的想法,只是心中不解。

我们坚守防线许久,为何物资反而愈发匮乏。

赵正刚没有立刻作答。

他收回掌心火焰,右臂战后残留的淡红纹路已经褪至手腕。

手腕上新结的疤痕依旧隐隐作痛。

他蹲下身,轻轻翻开年轻人的手掌,指向那道尚未成型的灼痕。

你这道烙印,是献祭高考前三个月的记忆换来的。

那三个月你日夜刷题苦读,你的母亲夜夜为你热牛奶,你的父亲彻夜静坐等候你熄灯休息。

这段记忆被你献祭,如今早已无从记起。

但你每次催动火焰,烙印发烫的节奏,都和当年微波炉热牛奶的节奏一模一样。

黑市贪图的从来不是你的本源,是你承载过往与执念的烙印。

你用烙印换取微薄物资,就等于彻底丢掉了家人留在你生命里的温度。

年轻人低头凝视掌心的灼痕,长久沉默不语。

他收回手掌,将饼干对半掰开。

一半送入口中,一半仔细包好妥善收好。

不换。

我母亲留在我身上的温度,远比物资珍贵。

比物资匮乏更致命的,是人与人之间彻底崩塌的信任。

石门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初昙近日接诊了多名特殊伤患。

他们皆是觉醒者,伤势却并非来自防线虚骸兽的袭击。

而是在避难所中,被普通民众用碎玻璃所伤。

事端起因微不足道。

宁海市一处避难所内,一名控水型觉醒者动用能力,帮排队群众快速灌装饮用水。

过程中少许水花不慎溅到一名中年男子的衣袖。

中年男子当场暴怒,指责觉醒者依仗异能肆意欺压普通人。

控水型觉醒者立刻道歉,收回水膜,态度诚恳。

男子却骤然捡起地面碎玻璃瓶,径直刺向觉醒者。

觉醒者本能开启水膜防御,挡下致命碎玻璃。

水膜反弹的水珠溅落男子满脸,瞬间引来围观人群的骚动。

有人高声呐喊觉醒者肆意伤人,避难所秩序瞬息彻底失控。

动手伤人的中年民众安然无恙。

出手自保的控水型觉醒者腹部被碎玻璃划伤,伤口深浅可见。

水膜本能防御的瞬间,他的献祭烙印自主亮起。

天道法则的自保机制,最终被判定为觉醒者违规对普通人动用异能。

消息传开后,该避难所的普通民众集体向管理局投诉,要求驱逐这名觉醒者。

初昙为伤者缝合伤口后,轻声问他为何不全力躲闪防御。

伤者如实回答。

我的水膜足以挡下碎玻璃,可我不敢全力催动。

我怕防御力量过强,会反弹伤到普通人。

为了不伤及旁人,我只开了最低强度的缓冲,才被碎玻璃划伤身体。

初昙缝合完毕,将医疗器械归置消毒,起身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轻声发问。

值吗。

伤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右手,摊开掌心微微发亮的献祭烙印。

烙印脉动柔和稳定,是控水法则独有的温润节奏。

他静静注视着掌心烙印,缓缓开口。

被刺伤的那一刻,我确实心生倦怠。

我拼死守护防线,身后庇护的民众,却对我刀剑相向。

那一瞬间,我不想再坚守。

可烙印自主跳动了一下。

那个节奏,和我母亲从前在河边捶洗衣物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一辈子勤恳劳作,从未抱怨过生活清苦。

我若放弃坚守,便是辜负了她一辈子的温柔与坚韧。

他合拢手掌,将烙印紧贴心口。

初昙默然无言,在病历本的姓名旁写下批注。

联盟伤者,建议调至大凉山防区休整。

消息传至林峰耳中时,他正静坐老槐树下,逐条整理归档黑市犯罪证据链。

道叩从叩痕空间同步传来一组冰冷的数据。

二手道核交易已经脱离固定黑市点位,扩散至各大避难所与物资登记点。

签订本源抵押契约的觉醒者,数量仍在持续攀升。

更严峻的问题接踵而至。

普通人误伤、诬告觉醒者的事件,短短数日成倍增加。

所有冲突的起因,都只是溅水、插队、轻微碰撞、孩童哭闹这类琐碎摩擦。

可在信任崩塌的环境里,每一件微小琐事,都能引爆巨大的矛盾。

觉醒者以血肉之躯镇守人间防线,抵御虚无与寂灭。

换来的却是猜忌、敌视与贪婪掠夺。

普通民众心生偏见,认为觉醒者手握超凡力量,独占优质资源,高高在上。

觉醒者满心寒心,认为自己以命护世,换来的只有质疑与伤害。

天道裂隙可以用法则修补,可人心裂开的缝隙,远比灰雾灾难更难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