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阁,静室。
林峰面前,劫运晷本体悬浮,晷盘之上银光流转,其核心归墟之眼幽光深邃。
在他身前,摆放着两件物品:一枚暗金色、边缘有焦痕的金乌翎羽,以及一块不断散发微弱空间波动的“虚空坐标石”。
“血海搜寻陆压,必有所图。”
“或想控制这位身负血仇、心性不稳的妖族太子,作为未来对付天庭、乃至搅乱洪荒的棋子;或是想利用其金乌血脉与太阳真火本源,进行某种邪法实验或献祭。”
林峰凝视着翎羽,指尖缭绕着一缕混沌道韵,轻轻拂过翎羽表面。
翎羽微微震颤,其内残留的陆压血脉意志与因果线,在混沌道韵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林峰双目微阖,心神与劫运晷彻底合一,顺着这因果涟漪,逆向追溯,穿透层层劫气迷雾与空间阻隔。
一幅幅破碎、模糊的画面在他“心湖”中闪现:
燃烧着烈焰的翅膀,剧痛,无边的恐惧与怨恨。
重重砸入一片浓密、阴冷的古老山林,尘土飞扬,折断的巨木,渗入泥土的金色血液。
艰难的爬行,寻找荫蔽洞穴,以残余的太阳真火灼烧伤口止血,痛苦的低鸣。
昏迷,苏醒,虚弱,对水源与食物的本能渴求,以及对周遭陌生环境的警惕与不安。
某一夜,洞穴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极其隐晦、带着血腥与诱惑的低语。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被浓郁瘴气笼罩、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的幽深山谷轮廓。
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狭窄洞口,洞口附近的泥土,有暗金色早已干涸的血迹。
“找到了,在洪荒西南部,临近‘九幽瘴林’与‘古巫山脉’交界的一处无名幽谷。”
林峰睁开眼,眸中银灰色道纹缓缓隐去,“陆压还活着,但状态极差,且似乎……已经被某种存在盯上了,或者说,接触过了。”
他看向那枚虚空坐标石。
“血海据点坐标指向极北混沌边缘,但他们却在西南山林搜寻陆压。”
“要么是他们分兵多处,要么……西南那边,有他们另一处秘密据点,或者合作者。”
事不宜迟。
林峰起身,一步踏出静室,身影已出现在天机阁。
“璇玑子,立刻调集所有关于洪荒西南‘九幽瘴林’、‘古巫山脉’区域的情报,尤其是近期的异常能量波动、生灵失踪、地貌变化等信息。”
“重点排查有无隐蔽的邪阵、血祭痕迹,或与血海、饿鬼道相关的迹象。”
“是,阁主!”
璇玑子凛然应命。
林峰又传讯给正在休整的蛟魔王与覆海大圣:“蛟道友,覆海道友,休整暂停。”
“即刻点齐五十名擅长隐匿、侦查、丛林作战的‘破眼组’精锐,随我前往西南洪荒,执行秘密侦查与救援任务。”
“目标:搜寻重伤的陆压太子,并探查可能存在的血海或关联势力秘密据点。”
“行动代号:‘烛影’。”
“遵命!”
蛟魔王与覆海大圣毫不迟疑。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悍的小队自时序阁悄无声息地出发,借助林峰布设的远程传送阵与时空甬道,避开各方耳目,直赴洪荒西南。
西南边陲,无名幽谷。
此地瘴气终年不散,毒虫猛兽滋生,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阵与混乱地磁,寻常修士轻易不敢深入。
林峰一行人身着特制的“匿形法衣”,佩戴着可过滤瘴毒、稳定心神的“清心玉佩”,在林峰以劫运晷引导的“安全路径”下,如同幽灵般穿行于浓雾与古木之间。
“阁主,前方三里,发现战斗痕迹。”
负责前方侦查的一名“匿影”客卿传回讯息,“树木有被利爪撕裂、火焰灼烧的迹象,地面有散落的、带有微弱太阳真火气息的暗金色羽毛和血迹。”
林峰眼眸微凝:“过去看看。”
痕迹所在处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从残留气息判断,一方是陆压,另一方……则充斥着阴寒、污秽的血煞之气,并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虫豸蠕动般的“贪婪”意念。
“是血海阿修罗,而且不是普通货色,至少是‘血神子’分化体或者携带了万魂幡仿制品。”
覆海大圣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片被污血浸染的泥土,沉声道,“陆压太子伤重之下,居然还能击退或摆脱这种程度的追杀,其求生意志与金乌血脉潜力,不容小觑。”
林峰以时空道韵感应四周,捕捉着那些细微的、正在缓慢消散的能量残留与因果线。
“战斗发生在一天前。”
“陆压向幽谷更深处逃去了,追击者……似乎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在外围徘徊、布下了某种监视或围困的阵法。”
他指向几个不起眼的、插在古树根部或岩石缝隙中的血色骨钉,“血海‘幽冥锁灵钉’,可标记气息,形成围困结界,并能缓慢吸收范围内生灵的精血魂魄。”
“哼,雕虫小技。”
蛟魔王冷哼一声,就要上前拔除。
“且慢。”
林峰阻止,“贸然拔除会惊动布阵者。”
“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陆压,确认其状况,并弄清楚血海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钉子,正好可以利用。”
他双手结印,混沌道韵无声弥漫,笼罩住那几枚“幽冥锁灵钉”。
时空道韵悄然渗透,在不改变其外表与基本功能的前提下,极其细微地“调整”了其内部符文结构,使其吸收、传递的信息,在某个特定频率上,会出现微小的延迟与错乱。
“我已在其内部留下‘时空扰流’,短时间内,布阵者接收到的信息将是滞后的、片面的。”
“我们抓紧时间。”
小队继续深入。
越往幽谷深处,瘴气越浓,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古老的气息。
林峰以劫运晷开路,避开数处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与能量陷阱,同时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寸土地。
终于,在幽谷最深处,一面爬满墨绿色苔藓的绝壁下方,发现了一个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洞口。
洞口外,散落着更多陆压的金色羽毛和凌乱的血爪印,气息微弱而杂乱。
林峰示意众人止步,自己独自上前。
他并未直接掀开藤蔓,而是将一缕极其柔和、不带任何敌意的混沌灵识,如同春风化雨般,缓缓探入洞口。
洞内潮湿阴暗,空间不大。
角落的干草堆上,蜷缩着一只体型缩小到仅如鹰隼大小、羽毛暗淡凌乱、多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的三足金乌。
正是陆压!
他双目紧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太阳真火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在其身旁,散落着几株被啃咬过的、散发着微凉气息的“寒烟草”——这是此地少数能缓解火毒、补充些许水元的低阶灵草。
似乎感应到外来灵识的探查,陆压猛地惊醒,虚弱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警惕与一丝濒临绝境的疯狂,喉中发出威胁的低鸣,试图凝聚起最后一点太阳真火。
“陆压太子,我非血海之人,亦非天庭追兵。”
林峰的声音通过灵识,平和地传入陆压心神,“我乃时序阁林峰。”
“昔日天河畔,曾助你暂缓最后一箭;今日感你劫难,特来寻你。”
“若信我,便放松心神,我或可助你暂脱困境。”
“时序阁……林峰……”
陆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警惕与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那最后一箭被“定住”的瞬间,更记得事后父皇对此人的忌惮与愤怒。
但他此刻走投无路,血海的追捕如同跗骨之蛆,体内伤势与火毒不断恶化,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怀疑与仇恨。
陆压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犹豫了数息,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散去了那微弱的真火,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鸣。
林峰不再迟疑,挥手拂开藤蔓,身形一闪进入洞穴。
他迅速检查陆压伤势,眉头微蹙。
陆压不仅外伤严重,内腑被太阳真火反噬灼伤,更麻烦的是,其神魂似乎受到某种阴邪之力的侵蚀,隐含着一缕极其顽固的“血煞怨念”,正在不断消磨其意志,诱发其内心的负面情绪。
“血海果然做了手脚。”
林峰立刻取出一枚以“金玉净世莲”莲子为主材炼制的“净世涤魂丹”,又辅以数道蕴含太阴生机与混沌净化之力的道韵,打入陆压体内。
丹药与道韵入体,陆压身躯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随即,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流遍全身,迅速压制、净化着体内的火毒与那缕血煞怨念,外伤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伤势,阻止了恶化。
陆压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向林峰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与茫然。
“此地不宜久留。”
林峰快速道,“血海在外布有监视,随时可能发现异常。”
“我先将你收入一件空间法宝中暂避,带你离开此地。”
“你需收敛所有气息,莫要反抗。”
陆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峰取出“混沌破煞匣”,此宝内蕴时空折叠空间,且有净化镇压之能,正是暂时安置陆压的最佳选择。
他打开剑匣,一股柔和的混沌吸力笼罩陆压,将其摄入匣内特定隔层中。
收起剑匣,林峰并未立刻离开。
他目光扫过洞穴,忽然定格在角落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上。
劫运晷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那里,有极其隐晦的、与血海邪阵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的空间波动!
他走上前,手掌按在岩壁上,混沌道韵与时空之力缓缓渗透。
片刻后,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斜下方延伸的隐秘通道!
通道内,阴风阵阵,浓郁的血腥味与怨魂哀嚎声隐约可闻!
“果然!这幽谷之下,竟还隐藏着一处血海的次级据点,或者说……中转站、实验场?!”
林峰眼神冰冷。
这或许能解释血海为何对此地如此重视,不仅仅是为了陆压。
他迅速在洞口布下数道时空隐匿与预警符文,标记好坐标。
现在不是深入探查的时候,带着陆压,需先撤离。
“走!”
林峰回到小队中,简短吩咐,“发现血隐秘据点,已标记。”
“立刻按原路撤离,注意避开幽冥锁灵钉的‘视线’。”
一行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走。
在林峰的时空道韵掩护下,那些被做了手脚的“幽冥锁灵钉”并未发出有效警报。
直到小队彻底离开幽谷范围,远遁千里之后,林峰才遥遥引爆了留在洞口的预警符文。
轰!
幽谷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与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惊动了据点内的血海守卫。
“够他们乱一阵子了。”
覆海大圣咧嘴一笑。
林峰点点头,并未放松:“立刻返回时序阁。”
“蛟魔王,你亲自护送陆压和这个坐标信息回去,交由云舒瑶妥善安置与审问。”
“覆海道友,你带部分人留下,在外围远距离监控幽谷动向,看看血海会有什么后续反应,但切记不要靠近,安全第一。”
“是!”
数日后,时序阁。
安置陆压的静室外,林峰与云舒瑶并肩而立。
透过特制的水镜,可以看到静室内,陆压已化为人形,正在云舒瑶的太阴清辉辅助下,进一步驱除体内残存的血煞怨念,并服用着调养的丹药。
他神情依旧戒备,但已无最初的疯狂与绝望。
“他体内被种下的‘血煞引’,已被我用净世莲丹配合太阴之力拔除大半,剩下一些根深蒂固的,需他自己以意志慢慢磨灭。”
云舒瑶轻声道,“他似乎对血海又恨又怕,提及当初交易,只说是被‘魔念’蛊惑,许以力量复仇,代价是提供翎羽与部分精血,并答应未来帮他们做一件事。”
“具体何事,那魔念并未明言,只说时机未到。”
“典型的血海操控手法。”
林寒冷然,“先以欲望引诱,再以秘法控制,最终沦为傀儡。”
“陆压心性有缺,又遭逢大难,正是最好的目标。”
“幸好我们介入得早。”
“如何处置他?”
云舒瑶问,“送回天庭?还是……”
“暂时不能送回天庭。”
林峰摇头,“一则,他体内血煞未清,回去可能被帝俊太一察觉,引发更多猜忌甚至内部清洗;二则,他对血海所知有限,送回去价值不大;三则……留着他,或许未来能在某些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先让他在阁中‘养伤’,潜移默化,看看能否将他从偏执中拉回一些。”
“毕竟,他本性未必全恶,只是被仇恨与劫气蒙蔽了心智。”
云舒瑶点头:“也好。”
“我会安排可靠人手‘照顾’他。”
这时,赵公明匆匆而来,面带喜色:“阁主,帝江祖巫传讯,巫族高层已同意您关于祖巫遗泽的条件!”
“他们邀请您三日后,前往戊亥区域,共同提取‘刑天祖巫’遗泽!”
“烛九阴祖巫将亲自到场,主持此事!”
林峰精神一振:“好!”
“回复帝江祖巫,三日后,我必准时赴约。”
戊亥区域,祖巫遗泽,这不仅关系到一份强大的远古传承,更是他与巫族深化合作、落实《九转巫神诀》构想的关键一步!
然而,就在他准备为三日后的行动做准备时,静室内的陆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心处,那缕原本已被压制的暗红色血煞,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同时,他腰间一枚一直佩戴着的、看似普通的兽牙饰品,“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林峰瞬间毛骨悚然的诡异波动,一闪而逝!
林峰脸色骤变,一步踏入静室,混沌道韵瞬间笼罩陆压全身,将其彻底禁锢、隔绝!
“那兽牙饰品……是血海留下的后手!”
林峰眼神冰冷如刀,“他们在通过这玩意,远程感应,甚至可能……试图引爆陆压体内的血煞引!”
“好狠辣的手段!好精妙的布置!”
血海对陆压的“投资”与掌控,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