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芙洛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烬，你的命运神径还没有完全掌握。现在去封印终焉的出口，你会——”
“我知道。”
沈烬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这个世界没有时间再等了。”
说着，他迈步向外走去。
在他身后，夏晴没有一点犹豫就了上去。潘多拉重新将兜帽罩住也一起走了出去。
芙洛拉和曜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决然之色。然后是其他宫主，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跟着沈烬走出了星河极光塔。
V.V的声音这个时候从塔顶传来，她的声音此刻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机械语调。
“星辰传送阵已经启动。目标：九龙京都。到达时间：四分十二秒后。”
“沈烬。”
这个时候，她停顿了一秒。
“京都现在的终焉灰雾浓度，是临界值的九倍。”
“你们，小心。”
沈烬走进传送阵的光芒里。他的背影在光芒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正在燃烧的引线。
“放心，这一次，没有人会死。”
光芒吞没了他和他身后的那几位宫主。
——
四分十二秒后，九龙京都。沈烬从传送阵的光芒中走出来，踏上了京都的土地。
他的第一口呼吸，就是灰白色的。
终焉灰雾弥漫在每一条街道上，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雾气在路灯的光芒中翻滚，在屋檐下盘旋，在柏油路面上缓慢蠕动，像某种饥饿的生物。
但这里和霓虹郡不一样。这里的灰雾没有把人变成那些灰白色的、空洞的“人偶”。至少，现在还没有。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穿着睡衣的男人，抱着孩子的女人，赤着脚的老人，手里还握着书包的学生。
他们的脸上是同一种表情——困惑。
沈烬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沈烬。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脸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但眼睛里没有泪了。他看着沈烬，看着这个穿着黑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朵发光的花的年轻男人。
“你是……龙骑军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烬沉默了一秒。
“不是。”
中年男人的嘴唇抖了抖。“那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沈烬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沈烬转过身，看着潘多拉。
“九龙之壁的入口在哪里？”
潘多拉抬起手，指向北方说道：“皇居。地下三百米。”
沈烬迈步向北走去。
身后，十二宫的宫主们散开了。
芙洛拉带着水瓶宫主冰影和天秤宫主鬼缠去东边设置结界，曜带着白羊宫主焚岳和金牛宫主曼罗去西边疏散人群。
在京都之中还有玥瑶、吴铭两人。
除了梦星河和莹川在星河极光塔那边之外十二宫已经派出了全部的宫主。
夏晴和潘多拉跟在沈烬身后。三个人，三道影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拖出三条长长的痕迹。
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石板是灰白色的，和终焉灰雾一模一样的颜色。
沈烬蹲下身，把手按在石板上。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石板，沉入土层，沉入岩层，沉入那片黑暗。
他看见了九龙之壁。
九条巨龙盘踞在墙面上。它们的身体是金色的光凝聚而成，它们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它们的鳞片在黑暗中缓缓开合，像无数张正在呼吸的嘴。
但现在，那九条龙正在一条一条地死去。
第一条龙的尾巴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第二条龙的眼睛已经熄灭了，变成两个空洞的窟窿。第三条龙的鳞片全部张开，从鳞片下面渗出的不是金光，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沈烬站在九龙之壁前，看着那些正在死去的龙。
“这是沈知命的封印。”
潘多拉的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九条龙，是命运的九个分支。每一条龙代表一条世界线。当九龙全部死去，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终焉的出口会完全打开。不是京都，不是九龙，而是整个地球，会在一个时辰之内被终焉灰雾吞没。”
沈烬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暗金色的光芒开始燃烧。
“还有多少时间？”
“三条龙还活着。以现在的崩坏速度，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沈烬站起身。
他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转身看着夏晴。
夏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的手里握着那朵月光花，花在剧烈发光，银白色的光几乎把周围的灰雾都逼退了。她的眼睛里有恐惧，但她的脚没有后退。
“我要下去了。”沈烬的声音很轻。
夏晴看着他。“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这次我就不任性了，要是带着我，你会有更多的负担。”
夏晴的嘴唇微微上扬，她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被灰雾笼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她把月光花从领口取下来，走到沈烬面前，把花别回他的领口。花瓣贴在他的胸口，银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它会代替我跟在你的身边。”
沈烬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花。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花瓣。
那朵洁白的小花轻轻一颤，随后沈烬的眼前一花，一阵温柔的香风就直接扑入了他的怀中。
夏晴紧紧抱住了沈烬，她的身体轻轻颤抖。
十秒钟后，夏晴乖巧地松开了沈烬地身体。而沈烬也硬生生让自己的心变得冷硬下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块正在剥落的石板。
“潘多拉。”
“嗯。”
“如果我没能出来——”
“我会带她走。”
听到这话，沈烬点了点头。他抬起脚踩在石板上。
石板在他的脚下碎裂，不是被暴力踩碎，而是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他的身体穿过那圈涟漪，像穿过一面镜子。
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
皇居的地面恢复了平静。石板还在，纹路还在剥落，雾气还在弥漫。
夏晴站在原地，看着沈烬消失的地方。她的眼睛里终于有泪掉了下来。
“你说过不会有人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一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
“你也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