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站在塔顶的边缘，北境的寒风吹掉了她的兜帽。银白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那双眼睛盯着北方，像两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沈烬走到她身边。“你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伊丽莎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下一步会去哪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透明，内部有一缕猩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
那光芒像活物一样在晶石中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发出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沈烬看着那枚晶石，眉头微微皱起。他见过这东西——在深红议会的总部，在那座终焉教堂的最深处，在蒂奇的神基融合仪式上。
这是血族的命脉之石，每一枚都对应着一个血族亲王的生命本源。
“这是蒂奇的？”他的声音很沉。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蒂奇的命石在潘多拉手里。这是——”她顿了顿，“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那座地下研究所深处的黑暗，想起那些被抽走的灵魂，想起上议长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也许就是敌人了。”
“你知道她在唤醒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只是将晶石收回怀中。
她的动作很快，但沈烬还是看见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统治无尽墟海无数年的女皇，这个在面对路西法时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女人，此刻的手在颤抖。
“那个东西，和她是什么关系？”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伊丽莎白沉默了很久。
“她是被那个东西创造出来的。蒂奇也好，其他血族亲王也好，都只是那个东西的衍生物。潘多拉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造物。”
她转过头，看着沈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烬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潘多拉不是血族的女王，她是血族的母亲。意味着蒂奇那些所谓的“亲王”，在她面前只是孩子。意味着那个沉睡在深渊中的“东西”，才是真正的血族之祖。
那个存在了无数纪元、吞噬了无数文明、被所有血族称之为“父”的存在。而潘多拉，只是它用来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双眼睛。
“它醒了。”
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潘多拉把莹川的灵魂碎片还给你，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是因为她不需要了。她的实验已经完成了，她的数据已经收集够了，她的——父亲，已经醒了。”
沈烬站在塔顶，看着北方那片灰黄色的天际。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所以基因药剂不是用来对付终焉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是用来喂养那个东西的。”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在斗篷之下握紧了双手。
沈烬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碎片在飞速旋转——
霓虹郡的残次品，自由联邦的基因药剂，全球十七个研究所，那些被抽走的灵魂，那些被改写的基因。
他全都明白了。那些“容器”不是用来承载终焉灰雾的，是用来承载那个东西的意志的。
当全球七十亿人的基因都被改写，当七十亿具躯壳都变成那个东西的“容器”，它就能同时降临在七十亿人身上。
到那时，人类就不再是人类了。不是死亡，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取代——被那个从深渊中苏醒的古老存在，彻底取代。
“潘多拉不是在做实验。”他睁开眼睛，“她在播种。”
伊丽莎白看着他。“你想到办法了？”
沈烬沉默了片刻。“没有。但我知道该先做什么。”
他转过身，向塔内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刚才说，潘多拉下一步会去哪里？”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日内瓦。自由联邦、欧罗巴联盟、九龙联邦——三天后，所有势力都会在日内瓦召开全球超凡峰会，讨论基因药剂的推广方案。
帕特里克会在峰会上宣布全面启动基因强化计划。潘多拉一定也会去。”
“她要去见证自己的胜利。”
沈烬点了点头，推开塔门。走廊里，夏晴站在那里，吴铭站在她身后，芙洛拉靠在墙上，手中还握着那柄断成半截的星辰权杖。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沈烬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开口。“帮我联系玄冥，联系安吉尔。三天后，日内瓦。我要代表十二宫出席。”
吴铭愣了一下。“你要去做什么？”
沈烬看着他。“说真话。”
凌晨两点，星河极光塔的第七层。
静修室的灯还亮着。莹川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柄断成半截的【永眠乡】。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灵魂碎片还没有融合，她的精神状态还很虚弱。
门被推开，沈烬走进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窗外的星。
“我准备要去日内瓦了。”
莹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灵魂碎片没有问题，大宫主检查过了。但我还是不放心，等我去找潘多拉确认回来，就帮你融合。”
莹川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你知道潘多拉为什么要选霓虹郡吗？”
沈烬看着她。莹川的声音很轻。
“不是因为那里偏远，不是因为那里好控制。是因为我。她在等我回去。她知道我会去找那些人的灵魂碎片，知道我会去查那座研究所，知道我会——发现那些残次品。”
她转过头，看着沈烬。“她想让我看见。”
沈烬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见什么？”
莹川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断刀。
“看见那些人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如果我当初没有去霓虹郡，没有屠了半个除灵社，那些人就不会死。”
“他们的灵魂不会被回收，他们的身体不会被改造成武器，他们不会变成那些东西。”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是我给了潘多拉机会。是我让她得到了那些样本。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沈烬的声音很平静。
莹川抬起头，那双秋水明眸里满是血丝。“你怎么知道？”
沈烬看着她，他那双冰蓝色的双眼之中神色渐渐冰冷下来。
“身为杀手，杀人本就无可厚非。”
“你的灵魂早在一开始就有一部分被剥离在‘忘川’之中，她能够提前将那部分灵魂找到就一定也知道了你心灵之中的弱点。”
“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已经说明了她已经知晓了你过去的一切，并为此布局。”
说到这里，沈烬的语气中已经完全不再压抑杀气。
“就算那些人真的是因为你而落得这样的结局，那这其中的因果，我也陪你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