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睫毛眨了一下。
风从侧面吹来,衣角轻轻摆动。左眼里的蓝金色光还在,像一盏没被熄灭的灯。根系仍扎在左臂里,但不再搏动,也不再传递数据洪流。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瓦片上露水滑落的声音。
教学楼顶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
谢无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双肩低垂。他的幽冥铠甲泛着冷灰色的光,纹路比平时更亮,像是刚被激活过。我没有出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银灰色的锁链突然从铠甲表面裂出,贴着屋檐爬行,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下一秒,它们缠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金属环扣死的一瞬发出轻微“咔”声。我被拽向屋顶,背部撞上瓦片,碎屑溅起。
我抬起右手,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锁链没有收紧,也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牢牢固定住关节活动范围。这不是攻击,是禁锢。
“谢无涯!”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他耳中,“你清醒吗?”
他站着没动,眼皮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可铠甲在动——胸甲中央的缝隙渗出淡蓝色光丝,细如发线,缓缓飘向空中。那些光丝不是散开,而是有目的地扭曲、聚合,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那不是谢无涯的脸。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虚影,但当我盯着看时,它忽然“睁开”了一道竖直的裂口,像是眼睛,又像伤口。
“我才是谢家真正的继承人。”声音直接在我脑内响起,冰冷,毫无情绪波动,“这副躯壳只是容器,铠甲才是本体。”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百零八根数据缆线从虚影背后抽出,通体漆黑,末端尖锐如针。它们悬停半空,微微震颤,像一群等待指令的蛇。
我绷紧肌肉,想调动诡语系统命令阿絮,却发现信号通道被某种高频干扰阻断。不是屏蔽,是压制——就像有人拿着更强的喇叭,盖过了我的声音。
缆线刺入。
第一根扎进右肩关节,第二根贯穿左膝,第三根钉入太阳穴。疼痛不是瞬间爆发的那种,而是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像有东西在神经上爬行。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寻找接入点,目标明确:我的神经系统核心节点。
意识开始模糊,但我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睁着眼。不能晕,也不能闭眼。只要我还清醒,就还有机会。
就在第七根缆线即将刺入颈椎时,我的影子动了。
它不像平常那样贴着地面,而是猛地隆起,像被风吹起的布匹,迅速包裹住全身。灰雾从影子里涌出,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阿絮来了。
灰雾扑向那道虚影,速度极快。一百零八根缆线立刻调转方向迎击,却被灰雾缠住,一根接一根地裹进不断旋转的阴影团中。数据流中断的瞬间,我感觉脑内那股压迫感骤然减轻。
灰雾越缩越紧,最终凝成一个椭圆形的茧,将虚影整个包在里面。茧表面不断起伏,仿佛内部正在进行激烈的拉扯。外面看不到任何动静,但我知道,阿絮正在用怨气值编织封锁层,防止对方逃逸或召唤支援。
这时,谢无涯睁开了眼。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瓦片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左手颤抖着伸向剑柄,却被铠甲自身的力量压住手臂,动弹不得。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半句破碎的音节。
然后,那本黑色记事本从他怀里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空中,距离地面约一米高,自动翻开。纸页无声翻动,直到停在某一页。一行字迹浮现出来,墨色深得几乎要滴落:
“当背叛发生时,敲击剑柄三次可唤醒初代协议。”
写完后,本子合拢,静静漂浮在我们之间,离地高度不变,角度微微倾斜,正对着我被锁链固定的手。
风再次吹过。
一片枯叶从隔壁楼顶卷来,擦过记事本边缘,掉落在瓦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