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自头顶花洒倾泻而下,氤氲的蒸汽迅速在宽敞的浴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光线。
陈豪抱着谢凝霜踏入淋浴区,才小心地将她放下。
水流瞬间打湿了两人单薄的衣衫,白色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谢凝霜身上,勾勒出每一处起伏的曲线,比方才更加惊心动魄。
谢凝霜下意识地想去调节水温,或是为主人递上沐浴用品。
这些近乎本能的“服务”动作却被陈豪轻轻按住。
“今天,让我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伸手去解她练功服的系带。
谢凝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并非抗拒,而是长久以来“服从”与“被爱”两种模式在脑海中产生的短暂冲突。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她放松下来,微微垂眸,任由陈豪略显笨拙却异常耐心地解开那复杂的结。
湿透的衣物被褪去,随意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热水冲刷着肌肤,带走晨练的微汗和昨夜残留的一丝黏腻。
陈豪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揉搓起泡,然后轻轻涂抹在谢凝霜的背脊。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背上几处颜色已经很淡的旧疤。
一道在肩胛骨下方,略显狭长。
另一处在侧腰,形状不规则。
这些疤痕与她其他完美无瑕的肌肤形成对比,无声诉说着她过往岁月里不为人知的艰险。
陈豪的动作停了下来,指腹极轻地抚过那道较长的疤痕。
谢凝霜感觉到他的停顿,背脊肌肉微微收紧,仿佛那些旧伤连同记忆一起被触碰到了。
她以为他会问疤痕的来历,那通常是他人好奇或同情的开端。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掌心,温暖而稳定地覆盖住那片疤痕所在的区域,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平那段过往。
然后,他继续为她涂抹沐浴露,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瓷器。
“还疼吗?”他终于低声问,声音混在水流声中,却异常清晰。
谢凝霜摇了摇头,水滴从发梢甩落:“早就不疼了。”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训练时留下的,很久了。”
陈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他知道,有些伤痕不仅仅在皮肤上,追问无异于撕开愈合的伤口。
他只是手臂稍稍用力,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让两人的身体在温热的水流下紧密相贴。
他的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以后,有我在。”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夸张的誓言。
只是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最坚固的铠甲,瞬间击穿了谢凝霜心底最后一丝,因出身和过往而产生的自卑。
她不再仅仅是“陨星卫1号”,不再是一个随时准备牺牲的工具。
她是谢凝霜,是陈豪亲口承认的“爱人”。
她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向后彻底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滚烫体温。
这个动作,比昨夜任何亲密的纠缠,都更能代表她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老公……”她极轻地、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这次似乎顺畅了一些,带着依赖的鼻音。
“嗯,霜霜,我在。”陈豪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湿透的鬓角。
水汽缭绕,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模糊成温暖的一团。
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身份之别被水流冲散,只剩下最本真的吸引与依恋。
昨夜的尴尬与挫败,在此刻细致入微的体贴和无声的承诺中,化为了更深厚的情感基石。
对谢凝霜而言,这或许是她冰冷生涯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洗去尘埃与血汗,触及名为“被爱”的温暖。
早餐在静谧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谢凝霜放下银匙,餐巾轻轻拭过唇角,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利落与精准。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悠闲喝着咖啡的陈豪,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主人……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柳曼妮那边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叫了“主人”,脸颊微热,却已来不及改口。
她知道陈豪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去见那位带着女儿的年轻母亲。
理智上,她理解并接受陈豪拥有不止一个女人的事实,这是“陨星卫”规则里早已预设的可能,也是她自己选择踏入这段关系时便知晓的。
然而,情感上……昨夜那些肌肤相亲的温度,他孩子气般的依赖,以及那声让她心悸的“老公”,还有今晨亲昵的洗漱与拥抱……
一切刚刚将她的心填得满满当当,此刻却要意识到这份亲密并非独享。
一股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尖。
连她自己都未能及时察觉,那清冷的语调末尾,已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似于失落的气音。
再如何训练有素、冷静自持,她终究也是个刚刚初尝情爱、正沉浸在巨大幸福与归属感中的女孩。
心爱的男人在亲密无间的次日便要奔赴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哪怕再懂事,心湖也难免被投下一颗名为“在意”的小石子,泛起微澜。
陈豪何等敏锐。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谢凝霜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轻易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
他没有点破,唇角却勾起一抹了然又温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谢凝霜放在桌边的手。“不急。”
他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今天,我哪也不去,就陪着你。”
谢凝霜指尖微颤,抬眼看他。
陈豪的笑意加深,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彩:
“而且,待会儿……我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冲散了谢凝霜心底那点刚冒头的阴霾。
他不仅今天专门陪自己,还准备了礼物?一种被珍视、被放在心上的甜蜜感迅速包裹了她,让她的眼眸不自觉地亮了起来,如同冰湖折射晨光。
“什么礼物?”她忍不住追问,好奇心压过了方才那点小情绪。
陈豪却故意卖关子,凑近些,露出一个带着点促狭的坏笑:“保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的笑容和语气,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铃适时地响起。
一名身着笔挺制服的酒店侍者恭敬地送进来两个包装严实的长条形包裹。“陈先生,您预约的加急专递到了。”
“辛苦了。”陈豪接过包裹,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自然地递了过去。
侍者显然训练有素,并未推辞,得体地欠身:
“谢谢陈先生。” 在陈豪随意的摆手中安静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陈豪掂量了一下两个包裹,将其中一个明显更精致、体积也稍大的递到谢凝霜面前。
谢凝霜看着递到眼前的包裹,又抬头看看陈豪含笑的眼,疑惑更甚:“这是……?”
“拆开看看。”陈豪鼓励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在他的注视下,谢凝霜小心地拆开包裹。当里面的物品完全展露时,她不由怔住了。
包裹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物。并非现代时装,而是一套做工极其考究的白色古风长裙。
质地是光润如水的冰丝绸缎,外层笼着极薄的月影纱,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其上,隐约有流光暗转。
衣裙展开,可见衣襟、袖口与裙摆处以同色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暗纹,似寒梅傲雪,又似剑气纵横后留下的清冷轨迹,简约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风骨与仙气。
更让她惊讶的是,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是素雅的银白色,饰以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锋锐之意透出。
“这……”谢凝霜完全愣住了,不解地看向陈豪。
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送她古装和剑?
陈豪走到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衣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霜霜,这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快去换上,让我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与期待。
其实,早在初见谢凝霜时,她那份遗世独立、清冷如霜的气质,就让他恍然觉得,她不该是现代都市中隐匿的利刃,而更似那些传说里不食人间烟火、一剑光寒的剑道仙子。
这套衣裙,不过是将他心中的想象,化为现实罢了。
谢凝霜看着手中华美却不失英气的衣裙,又看看陈豪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抿了抿唇。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兴致,但想到这是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心尖那点甜意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她没有再多问,轻轻抱起衣裙和那把剑,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虽然两人之间已无秘密,但当着面更换如此繁复的衣物……她还是会感到羞赧。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陈豪在外耐心等待着,心情竟有些难得的雀跃与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陈豪闻声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谢凝霜款步而出。
那一袭白衣完美地贴合在她身上,冰丝缎顺滑垂坠,勾勒出她挺拔修长的身姿,腰束云水蓝的宽幅腰封,更显纤腰一握,身段如松如竹。
外罩的月影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流动,漾起朦胧的光晕。原本利落的秀发似乎被巧妙整理过,更衬得她面容清绝,眉目如画。
她手中握着那柄银白长剑,剑未出鞘,却已与她周身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浑然一体。只是此刻,仙子般的清冷中混入了一丝凡尘的羞意。
她脸颊绯红,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攥着裙摆,那双惯常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正漾着水光,带着几分无措和期待,悄悄地望向陈豪。
晨光透过落地窗,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人如玉,剑如虹。
陈豪看得痴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脱口而出:
“霜霜……你真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