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高地上躺了多久。
风一直没有停,但很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额头上慢慢地拂过去。她看着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一种接近墨色的、缀满星星的颜色。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碎银,每一颗都在微微发光。
她侧过头,看见刘慕正看着天空。他的侧脸被星光映得很柔和,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移动。
“刘慕。”
“嗯。”
“你说天空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他说,“天会亮,也会暗。星星会出来,也会走。”
她想了想,然后从草地上坐起来。她的后背有些酸,但很轻,像是睡了一个很长的、没有梦的觉。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刘慕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星空下。
然后她看见了光。
在地平线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亮起来的,把那条原本模糊的天地交界线照出了一道浅淡的弧。光在扩大,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把深蓝色的天幕从底部染成了浅灰色,又慢慢透出一层极淡的橘红色。
她看着那道渐渐变亮的光,忽然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她抬起手指,指向那道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
“那边。”她说。
两个人一起朝那个方向走去。草地上没有路,但走起来并不困难。草很软,地面也很平,脚踩下去不会陷得太深,也不会被什么绊住。那道天光越来越亮,从橘红变成浅金,再从浅金变成一种温暖的、接近白色的光。光里能看见一些东西的轮廓了——树、屋脊、还有一条细细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路。
走到高地边缘的时候,白姵蓉停下脚步。坡很缓,往下延伸进一片被晨光笼罩的田野。田野间有一条小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小路的尽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的光。
她从高地走下来,踏上了那条小路。刘慕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小路走进田野,稻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棵大树越来越近,树冠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树下有一片浓荫,浓荫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走到树下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张长椅,木质的,椅面上落着几片昨晚被风吹下来的叶子。长椅旁边有一棵矮矮的野菊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她弯下腰,摘了一朵野菊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她拿着那朵花,走到长椅前,轻轻放在椅面上。
“刘慕。”
“嗯。”
“这间密室,”她说,“好像也是一棵树。但它不需要我们解谜,也不需要我们等。它只是把一片天空和一棵树放在一起,让我们走过来。”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长椅上的那朵野菊花。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那我们走过去了吗?”他问。
白姵蓉看了看那棵树,看了看那片田野,又看了看身后那条通向高地的小路。然后她点了点头。
“走过了。”
她没有在长椅上坐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把整片田野都照亮了。刘慕也没有坐。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正在醒来的田野。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起了一些稻穗的香气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