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
磐石安全基地里，徐强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天，顾知浔根据珠峰队的队长沈文涛写下来的名单，一个个去抓人。
绿萝对树人有着天然的等级压制和感知，那些人被抓过来，一旦被绿萝确定是树人，都不用绑去地下室，直接在办公室里顾知浔就把人给杀了。
顾知浔用暗系异能吞噬晶核，绿萝吸收血肉，一人一藤配合默契，最后剩下不好消化的大骨头还被喂给了赵烬年养的几条变异狗。
这种从生到死，最后直接化成一坨屎，连埋都省了的一条龙殡葬服务，不论看多少次，徐强都有些难以适应。
顾知浔听到动静，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叶团长说派出去的无人机拍到，基地四面八方的城市都有丧尸在聚集，极有可能会发生大规模丧尸潮。”
“不是极有可能，是一定会。”
顾知浔冷笑一声，“从这些树人开始，这局早就布下了，明面上是丧尸潮，暗处东西才最致命。去告诉叶照雪，让她掏出棺材本，这一战如果不胜，大家都得死。”
“顾哥，这……这么严重吗？”徐强脸色一白。
从认识顾知浔以来，他一直表现的很自信，哪怕是越两阶挑战佐藤，他依然能笑着赌一把。
徐强还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凝重的表情。
打火机的咔嚓声在屋内响起，火光跳跃中一支香烟被点燃，顾知浔两指夹着放在唇边，轻吸了一口，吐了一个绵长好看的烟圈。
苏梦欢在时他从来不吸烟，她身上香甜的气息足以让他安眠。
可自从她消失后，就只有尼古丁的味道才能暂时缓解他日渐暴躁的情绪。
顾知浔大步向屋外走去：“回去后让家人吃点好的吧。”
毕竟以后很有可能没机会吃了。
“粑……粑粑……”埋头干饭的绿萝拖着粗壮的身体跟了过来，它在藤蔓中间裂开了一条口子，变成了它的嘴巴。
徐强吓了一跳，好半天才一脸惊喜道：“顾哥，顾哥，你女儿会说话了。”
顾知浔回头，一脸严厉：“把你舌头捋直了。”
爸爸就爸爸，叫什么粑粑，想骂他就直说。
绿萝：“……”
它一根藤，哪来的舌头，它已经很努力模仿人类说话了好不好？
藤藤很委屈，但藤藤不哭。
因为它知道它爹的德性，那嘴能毒死人，当然也能毒死藤，习惯就好。
好在吊了吊嗓子，绿萝调整了过来，说出的话也慢慢顺溜起来。
“那天……那天分开时，我留了一半的身体在妈妈身上。”
顾知浔愣了一下，下一秒就丢了手中的烟，双手把绿萝捧了起来，笑得一脸慈父样：“乖女儿真棒，快告诉爸爸，你妈妈现在在哪？”
绿萝：“……”
这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绿萝有些迷茫地用叶子戳了戳被抓得有点紧的身躯：“距离太远，我感应不到另一半的位置，所以我不知道妈妈在哪？”
顾知浔眼中的光亮寂灭，那张脸立马由晴转阴，他嫌弃地把手中的藤扔在了地上：“要你有什么用？”
卧槽，赶紧丧尸围城吧，这渣爹死了算了。
反正人类的战争不关它一根藤的事，只要有泥土，它到哪都能活。
绿萝被气得差点撂挑子不干，直到想到苏梦欢的好，它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
“另一半的藤跟我共享伤害，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我的等级没掉，这就说明另一半藤好好的，妈妈肯定也没事。”
听了绿萝的话，顾知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轻笑了一声：“也是，你妈那么聪明，她当然不会出事。”
绿萝：“……”
毁灭吧，有的人怎么可以讨厌成这样，它还是株宝宝藤呢，夸它一句能死吗？
早在苏梦欢失踪的当天，顾知浔就让小圆卜了一卦，看看人在哪。
小圆算到了她在南方某个城市，甚至动用了预知能力，得到的结果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不找，苏梦欢可生。
去找，苏梦欢必死。
虽然结果很奇怪，但小圆现如今预知的事情从未出过错。
这也是为什么顾知浔这些天一直在基地里发疯，没有带人出去四处寻找苏梦欢的原因。
顾知浔带着绿萝，回到了松阳镇。
自从苏梦欢失踪后，夕阳红战队的气氛就变得无比压抑。
明明只少了一个人，众人却觉得处处不习惯，吃饭都没有以前香了。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没了苏梦欢的空间，大家食材变得单调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因为顾知浔整天黑着一张脸杀人如麻，身上满是血腥味。
但苏梦欢在团队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绿萝升到六阶，已经是王级变异藤，在野外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它没有在顾知浔那找到存在感，回到松阳镇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在屋檐下打盹的小狐狸，尖端啪的一下拍在了它的脑袋上：“快，叫姐姐。”
虽然它们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没办法用出生时间来确定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但没关系，它们还可以用武力来解决家庭地位。
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它不知道这根藤又在发什么疯？
但它脾气一向好，还是配合地吱吱叫了两声。
“吱吱吱……”姐姐姐……
绿萝懵了，蠢弟弟还没有达到王级，压根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就算是叫了姐姐它也听不懂呀。
一旁在范成文特意用木头做成的架子上跳来跳去的鹦鹉，闻言嘲笑出声：“惹到它，你算是踢到棉花啦。”
刚从地里偷吃了葡萄，衣服上沾了不少紫色汁液的小浩浩和大壮，一阵风似地跑了过来。
“小萝萝你会说话了？快，叫浩哥。”
“还有我还有我，你得叫我壮哥。”
绿萝：“……”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但是它会转移。
“一株植物，你没有发声系统，怎么能说话呢？”
穿着白大褂的方安晓走了过来，扬起了手中的手术刀，“你这嘴巴是怎么形成的？乖，张开给我看看里面有哪些发声器官，我需要取一些你的身体组织研究一下……”
最终，绿萝被削走了一部分身体。
它把嘴巴合拢，缩在墙角埋进息壤里，变成了一根自闭藤。
马上要遭遇丧尸围城，松阳镇自然不能待了，顾知浔把所有人叫过来开会。
得知这一次比上次兽潮还要严重，他们有可能都会死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老周头叹了一口气：“等一下咱们就去把地里的东西收回来吧，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不能被糟蹋了。”
“对对对。”杨哥赶忙附和，“把家里重要的东西都收一收，孩子和宠物看好，一起搬去基地。”
这世间哪有什么救世主？有的只是为了生活而疲于奔命的牛马。
社畜丢不掉工作，农民离不开土地，生死关头想的依然是那点家当。
顾知浔嗤笑了一声，他一腔怒火，他想干翻全世界的想法，在这些质朴的愿望面前，竟然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荒谬感。
他站起身，这场会议他应该去找异能战队，以及叶照雪那帮人讨论才对。
“等一下，小顾，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方安晓也跟着站了起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知浔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她来到了她的实验室。
穿过方安晓平时解剖办公的房间，她在墙壁上按了一下，露出了一间隐秘的小门。
顾知浔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以为对整个松阳镇了如指掌，可这个小门的存在连他都没有注意到。
方安晓输入密码后，推门而入。
这里面的空间，丝毫不比外面的工作间小，入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舱。
舱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静静地泡在液体里，旁边的仪器时不时发出滴滴声。
顾知浔扫了一眼男人的脸，大概是因为长久泡在液体里的原因，他的皮肤有点发皱。
但他还是从那熟悉的眉眼认出了他是谁，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沉声问道：“顾浩南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呀，他昨天才见过顾浩南，那便宜弟弟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躺进了罐子里？
方安晓一边观看仪器上的数据，一边解释道：“他不是真的顾浩南，他是顾浩南的复制体，或者说是他的克隆体。”
“什么？”顾知浔惊呼出声。
早在末世前，苏梦欢就曾跟他说过，书中基地实验室的那些科学家们，在搞人体实验。
他们也弄出来了许多克隆人，导致基地大乱。
顾知浔为了不让那帮人拿到他的dNA样本，不论是最初的滴血检测是否感染丧尸病毒，还是后来去仓储区收物资回来在临时医院隔离，他都以拒绝和替换血液样本的方法，避免了这一切。
没想到，这实验还是顺利展开了，甚至他自己团队的人还参与了。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躺在玻璃罐中的倒霉蛋是他讨厌的人吧。
顾知浔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沉声问：“你们弄出克隆人是想替代谁？”
现在基地里树人已经不知道替换了多少人，要是再来一批克隆人，那真是两口子钻被窝之前都要对一下暗号，一不小心就要睡错人。
“克隆人不是想替代谁，他们是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武器，或者说是人形兵器。”
方安晓的神情里，染上了一抹悲伤，“自从你跟欢欢传回了那些基因融合怪的照片后，基地领导们就签署了一份绝密计划，克隆人技术正式被启用。”
“有些东西是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尤其是强大的异能者。可华国的土地上幸存者已经不多了，我们牺牲不起。”
“因此军队中的高阶异能者，他们自愿参与了这项计划。尤其是顾浩南，他的雷系异能强大，天然克制丧尸类生物，是最被看好的母体。”
“他的复制体也是最多的，现在加入了畸变细胞，以及章鱼大脑里的修复液后，最快只需要三天，就能有一个成年的复制体诞生……”
听完方安晓的讲述，顾知浔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一直觉得他挺疯的，现在才知道，有的人比他疯狂多了。
顾知浔只问了一句：“他们会思考吗？可控吗？”
“他们的记忆一片空白，基地只会教他们提升异能的方法和战斗的技巧，如果失控，会采用植入芯片进行控制。”
兵器，不需要感情，懂得杀戮就好。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有时候可以善良到不忍心踩死一只蚂蚁，有时候又能残忍到向同胞挥刀。
“不要打我跟欢欢的主意，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提前让整个基地覆灭。”
顾知浔听完，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了。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早就从方安晓的欲言又止中猜出，她今天告诉他这些，除了方便他的后续安排外，她还想用他的dNA复制出克隆体。
毕竟她跟欢欢找她做过好几次检查，她手上是有他们的血液样本的。
国破家亡的时刻，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牺牲。
钱财，妻儿，自己的一身骨血，全都可以燃尽成灰。
可顾知浔终究是自私的，他不想看到有个人顶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懵懂的，浑身是伤的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更不想看到有跟欢欢一样的人，血洒大地，被碾进泥里。
顾知浔走出实验室，突然看到了徘徊在门口的孙悦。
在松阳镇住了几个月，她长胖了许多，腹部高高隆起，已经快到预产期。
孙悦看到他，挤出一抹笑：“顾队长，我听说会有丧尸潮，我这肚子随时会发动，留在这只会拖你们后腿，所以我想请方小姐给我检查一下，先搬回基地去住。”
顾知浔点了点头，视线却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这个好不容易怀上，又吃了很多苦才熬到足月的孩子，又要经历丧尸潮，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降生。
顾知浔觉得很可笑，男主都克隆出无数个自己了，女主天天都在发光发热救死扶伤。
他一个反派都在想着怎么救世了，可这个国家还是濒临灭亡。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还不如他顺着书中的剧情当那个灭世的疯子，直接把安全基地毁了好了，或许欢欢还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