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众人挖晶核挖了一个半小时，挖得天色都快要暗下来。
老周头也在这段时间里收拾好了心情。
末世就是这样，有时候连停下来悲伤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很多时候，他们都得为了生活，麻木的被裹挟着不断前进。
“大家跟紧我。”
没了丧尸的干扰，这一次老马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卖消息那人就是宁县人，他对这里相当熟悉。
所以当时在遇到金系丧尸的时候，能凭借着对这里的地形熟悉钻小巷跑掉。
他把消息卖给了灵讯队，可他已经被吓破了胆。
哪怕老周头出了高价，他也死活不愿意跑这一趟。
不过他倒是把出事的地点说得清清楚楚，包括四周有什么标志性的店铺。
街道萧条，杂乱脏臭。
没了人类的活动，这些曾经无比繁华的城市，正在飞速荒芜。
穿过几条街道，老马终于停了下来，抬手一指：“就是这条街，那边有一家超市，这头有一家收购药材的商店。”
“那人当时看到丧尸抓住了你的女儿，他就跑了，剩下的要靠我们自己慢慢找了。”
一条几十米的街道，看似搜寻的范围并不大，但这条街上死的人却不知有多少。
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光被丧尸啃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前几个月气温太高，没吃完的尸骸也飞快腐烂生蛆。
这里最多的是破烂衣衫，以及累累白骨。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不了解人体，只能分辨出比较小的尸骨是属于孩子的。
其他的骷髅，他们连男女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分清年岁，精准地找到周怡的尸骨。
老周头却开始闷头扒拉起来，他坚信他能认出女儿，哪怕她早已面目全非。
苏梦欢给小圆使了一个眼色：大法师，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小圆掐了一个诀，一股无形的能量激荡开来。
她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嘴里念念有词。
“我怎么感觉天色突然又暗了一些，这风也吹得好邪乎……”
灵讯队的那位小姐姐，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视线惊恐地看向四周。
以前她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可现在异能都出现了，有鬼魂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再加上夜晚不安全，既然周怡已经死去那么久了，也不用急在这一时找到她吧。
她真的很想明天大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再来翻找这些尸骨。
老马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可以帮着清理一下周围的东西，尸体让他们自己来辨认。”
有许多尸体，被压在了倒塌的箱子与货架下面。
他们可以先把这些东西弄走，给夕阳红战队的人节约找寻的时间。
苏梦欢想到李老太把小浩浩塞过来，就是想让他帮着老周头找周怡。
于是她在空间里翻了翻，翻出了老周头的行李。
“周叔，你这里面有周怡姐的东西吗？可以给浩浩闻一下。”
老周头愣了一下，随后在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收着许多东西，有周怡的奖状，有她的照片，一些漂亮的发卡，还有她喜欢的丝巾，装了满满一盒子。
“这些都是，浩浩乖，你好好闻闻，帮帮周爷爷……”
大概是哭过，老周头的声音格外的嘶哑。
小浩浩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盒子里的东西气味混杂，但它还是很快嗅到了独属于周怡的气息。
然后，他就像小狗狗一样，趴在那些尸骨上，仔细地嗅了起来。
苏梦欢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她便跳上二楼一家店铺的屋檐，时刻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小圆收回异能时，恢复神彩的双眼不经意地扫了老周头一眼，眼底满是湿意。
老周头似有所感，四目相接，看到她满是悲伤的表情，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找到吗？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找。”
“好。”小圆突然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
仿佛间她看到周怡出事时被拖拽，被撕咬。
金系丧尸带头，他吃了她的心脏与大脑，被它丢弃的残破尸体被其他丧尸分食。
它们把血肉与内脏咬得更加细小，尸骨洒落得到处都是。
这一条街上，没有周怡，又处处有周怡，这怎么找？
又让她如何跟周叔说出这残忍的真相？
小浩浩那边，进展同样不顺利。
他的鼻子是很灵，但他要找的人都不在了，再灵也没有用。
他在尸堆里巴拉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几块残留着周怡气息的碎布条。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从街道呜咽而过的穿堂风，以及头顶又开始纷扬而下的白雪，让气氛变得更加悲伤。
老周头看着慢慢被小圆以及小浩浩汇集到他身边的，染血的布料，头顶缺失了一大块的颅骨，布满牙印的大腿骨，断成几截的脊柱，以及一些压根不知是哪个部位的细小骨头。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脱下外套把这些骨头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小怡，爸爸终于找到你了，明天爸爸就带你回家。”
老周头随意地找了一家店铺走了进去，金属架倒在地上，地面随意地散着许多衣服和裤子。
可见这是一家服装店。
他随意地窝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堆尸骨，微垂着头，不说话，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老周头一走，其他人也收了工。
大家自发地聚集到了服装店，苏梦欢把店里干净的衣服收进空间，腾出些空间来。
看到浑身脏兮兮，连头发脸上都没能幸免的小浩浩，她先让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大致地擦一擦，又拿出水来给他洗了脸和手。
忙了一天，他们午饭都只在车上随意地吃了一点面包等东西充饥，早已饥肠辘辘。
苏梦欢又从空间里拿出折叠桌展开，把几位老人平时做的吃食拿了出来。
大肉包，油亮的饼子，香喷喷的炸酱面，加了菜和蛋的炒饭，炒粉，还有酱料和小菜，以及一些卤肉。
灵讯队的人眼睛都快要看直了，突然发现他们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有点羞于拿出来。
苏梦欢并不是小气的人，招呼道：“相逢即是缘，这次大家合作挺愉快的，马队长，你们也一起过来吃点吧，不用客气。”
“这哪好意思。”
马哲有点羞愧地搓了搓手，本来应该是他们保护夕阳红战队的人。
可这一路走来，他们也就帮着开了开车，挖了挖晶核。
突然发现收人家老周头那五百枚一阶晶核的报酬有点太多了。
苏梦欢想也没想，随口说道：“要是你们实在过意不去，今后基地有什么重要的事派人来我们战队知会一声，毕竟我们住在松阳镇，对基地的消息会有严重的滞后性。”
马哲反倒是听进去了，当即笑道：“行，那我们今晚就厚着脸皮蹭你们一顿饭。”
几人拿了桌上的吃食，直接坐在地上开吃。
苏梦欢夹了一些小菜卷了一块饼，用袋子包好，走到了老周头面前，递了过去。
“周叔吃点吧，要是不吃饱，明天你哪有力气带小怡姐回家。”
老周头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他吃不下，可他又不想大家操心，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当天夜里，大家就住在了这间小小的服装店里。
老马他们经常外出，车子里备足了防潮垫和棉被。
苏梦欢这边有空间，自然也什么都不缺。
老马还安排了千耳狸小姐姐守夜，她也能兽化。
不过不像林舒然那样身体能完全兽化，而是能兽化出一双狸猫的耳朵，听力十分灵敏。
至于老周头怀里还有一包尸骨，他们会跟一具尸骨共处一室，末世里，没有人会去计较这些。
有时候，你所害怕的鬼魂之说，或许是别人心心念念想要的再见一面。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早早起来收拾东西。
屋外的雪堆积得更厚了，那些无人掩藏的尸骨，那些凌乱与脏污，都将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变成洁白而美好的模样。
也不知是丧尸减少的原因，还是天然的亲近人类。
几只流浪猫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它们小声叫着，眼神恐惧又渴望。
其中有两只脖子上还戴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兜，可见末世前是被人类精心养育的。
“这不比你养的那些虫子老鼠好？”苏梦欢斜了赵烬年一眼，“我们住的镇子挺大的，你要是喜欢，就把它们都带回去。”
赵烬年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基地里养猫狗是需要交税的。”而且那税还不低。
天知道他为养那只银狼小幼崽付出了多少，结果那小没良心的还跑丢了。
赵烬年欢欢喜喜地走向那群小流浪，他身上属于御兽的亲和力一释放出来，本就让小家伙们想要亲近。
再加上他还拿出了小浩浩磨牙的小肉干，挨个喂了一些后，它们立刻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小浩浩看到这些小家伙，也喜欢的不行。
给人家按照毛色取了一些小黄，小花，小黑类的名字，又不顾它们浑身脏兮兮的，抱着一阵猛摸。
“时间不早了，大家上车吧。”老马招呼了一声。
众人陆续坐进了车里，苏梦欢想了想，还是去了那家收购药材的店里一趟，把那些药材都收进了空间里。
老周头从服装店里走了出来，一晚上过去，紧紧抱着怀里尸骨的他愈发显得憔悴沉默。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满是绝望的街道，坐上了启程的面包车。
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松阳镇。
灵讯队的人跟他们告别离开。
李老太跟钱芳迎上来，带走了小浩浩和那几只小流浪。
“老家伙，你当年可是说过要走在我后面，给我抬棺的，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老王拍了拍老周头的肩膀，把一个木盒子递给了他。
那是范成文用木系异能做好的棺盒，盒子外面还印有生机勃勃的太阳花，正是周怡生前喜欢的花。
老周头见状，鼻子瞬间一酸。
他强压着泪意把周怡的尸骨放进了盒子里：“我好着呢，这次真要谢谢大家。”
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盒子大小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入土为安。
老周头很想把女儿埋在松阳镇，这样就像是女儿永远陪在他身边一样。
夕阳红战队的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可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松阳镇也被划进了基地的外城区，到时候这附近会住进来其他人。
再加上附近流浪的动物，在饥饿的驱使下，埋的浅了，尸骨很有可能会被它们挖出来。
如果丧尸来袭，各种异能齐飞，伴随着炸弹的轰炸，老周头可不想这些惊扰了女儿的长眠。
于是，他去了一趟基地那边。
打听到了基地那边专门的焚烧尸体的焚化炉位置，把周怡残缺的尸骨烧成了灰。
按照老一辈的规矩，红白喜事都需要找大师看过，选一个黄道吉日。
基地里还真养着两位据说很厉害的玄学大师，当初挑的建立安全基地的位置，以及上次给叶照雪的锦囊，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老周头打听到他们的住处，他想找他们给女儿算算下葬的日子。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过这样的大师真会见他。
出乎意料的，两位大师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岁，穿着道袍，面容慈悲。
他们像是早就算到了老周头会来，不但开门相迎，还干脆利落地告诉了他答案。
“三天后是十一月二十一，也就是农历的十月二十，宜破土、入殓、安葬、祭祀、移柩。”
“你可以选在那一天为女儿下葬。死者已逝，生者如斯，你要替女儿好好的活下去。”
“对了，你们队有一个女孩子，她有我们这方面的天赋。麻烦你回去后帮我们问问，她愿不愿意拜我们为师。”
老周头晕乎乎地走进那间布满檀香的房间，又晕乎乎地离开。
他甚至都没有搞清楚，他今天为什么会想到找大师算一算？明明他平时也不信这些的。
至于莫名其妙给小圆找了两个师父，这就更扯了。
现在哪有女孩子当道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