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三，第一套签了。九号帐篷第三桌，三十多岁女人，全款，刷五万认筹加首付三十万，签认购书手抖。销售说，她没听见，低头看合同看了半分钟才签的字。
九点十一分，第二十三套。九号楼清了。
九点二十，一百零八套。销控板红磁贴一片一片铺上去。院子外面还有两千多人没挤进来。有人站在车顶上往里看，喊还有没有！里面喊还有！七号楼还有！他跳下车往铁门方向跑。
十点，销控表划掉两百套。杨淑仪站帐篷里，手机不停地震。行政部小姑娘喊：七号楼还剩八套！十一号楼十二套！外面有人听到往十一号楼帐篷跑，跑过去发现有人比他快，最后一套刚被五十多岁阿姨抢了，阿姨签完字抱认购书笑，旁边男的骂了句转身走。
十点二十，杨淑仪打电话林向东，声音哑了。
东哥，四百一十六套没了。全款一百五十三，按揭二百六十三。七号楼快空了，九号楼没了，十一号楼低楼层还有。
均价？
七千八，没打折。外面疯了，有人为抢一套打了一架，保安拉开了。两个黄牛倒号，一个号炒到三万，被认出来挨了一顿跑了。
查号源。
销售内部漏的，在查。周丽经手的缓冲号对过了，八十四张里三张被黄牛碰过手。
开了。
十一点，五百八十套。帐篷底下的桌子挤歪了两张，有人趴在桌子上填认购书，后面的人探着脖子看销控板。一个年轻人刷poS机连刷三次没成功，急得满头汗，第四次成了，长出一口气。
旁边一个女人等不及，直接掏出一把现金拍在桌子上，数了六万七千五，销售愣了一下，拿起来点了三遍。
十一点半，六百九十套。售楼处外面空地上还有一千多人没挤进去。
有人往围墙翻，被保安堵回来。有人站车顶喊，有人骂，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借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蹲在售楼处侧面花坛边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按计算器，按完对着电话喊：再借五万！就差五万！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说：利息我认。下个月发工资先还你一万。
十二点，七百八十套。剩二十套。
十二点零七分，最后一套签了。
八百套，三个小时零七分，清了。加内部三百套，二期一千一百套全清。剩二十三套死角尾货，顶楼和一楼，明天扫。
杨淑仪站帐篷中间，高跟鞋掉了一只，头发散了一半，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弯腰捡起高跟鞋拎在手里，对行政部小姑娘说：统计。
下午一点汇总出来：对外八百套全款二百五十九，按揭五百四十一。均价七千八，套均八十七平，合计回笼五个亿三千八百万。加内部一亿七千六百万，二期总计回笼七个亿一千四百万。
认筹金加定金到账五个亿四千万。按揭走农商和中联信托绿色通道，十个工作日到账，预计三个亿出头。
加上一期尾款催收回来的和东升账上原有的，月底前能动的钱跳到将近七个亿。
七亿。
林向东下午一点半让刘兆虎开车去龙门镇。
车开到镇政府那条路前面堵死了，路两边停了两排车，有人把车扔在马路中间，交警在贴条。
两个人下车走过去的。
售楼处外面帐篷还没拆，地上全是踩烂的传单、空矿泉水瓶、被踩掉的鞋、一条不知道谁掉的皮带。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收拾帐篷的椅子。
售楼处里面行政部小姑娘在整理合同，按房号排序装进档案袋。打印机还在跑，打最后几份补充协议。杨淑仪坐在临时办公桌后面，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高跟鞋鞋跟断了。她看到林向东进来站起来。
东哥。
她坐回去，把断跟的高跟鞋放桌底下。
一千一百套全清。剩二十三套尾货明天扫。
打架的？
没送医院。皮外伤擦破点皮。黄牛跑了没追。周丽开了，东西收了让她走了。
全款比例？
内部六成八，对外四成三。对外全款少，说明大部分自住刚需，借钱来的。
台州那个买家？
查了。温岭的，做废铁生意，名下三家公司，两笔法院执行记录没结案。钱来路不确定。让财务先收，过户前再核一次。
行。盯着。
刘兆虎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
东哥，这阵势比一期猛。一期九百多套五个小时，二期一千一三个多小时。
一期配套还没兑现，大家是赌。二期配套摆在那了，一期业主住进去了，口碑传开了，不是赌了。
回去路上刘兆虎开车，林向东坐副驾。
兆虎。
东哥。
萨克森那边，估值模型出了没有？
出了。保守三亿二，中性三亿八，激进四亿五。
按三亿五报。钱能到。
行。刘总那边今天联系了，凯勒可以约电话会议，最早后天。
后天我跟你一起听。
车到开发区路口红灯。林向东看着窗外盘古装配线的厂房，灰色六层，楼顶盘古logo白色。工人们在里面赶产量，叉车在仓库门口进出。
一千一百套当天清盘。七个亿现金。三千多人挤在售楼处外面。有人鞋踩掉，有人翻铁门划破腿，有人为插队打架。
七亿。扣掉盘古二季度量产备货八千万、上市中介费预付三千万、恒信和宏达通运维护成本一千二百万、工资和日常运营四千万，还能腾出将近五个亿砸萨克森。三亿五出价够用，香江主体做过桥贷款能顶到四亿。
但方远桥也在动。华晟战略部那个总监从德国回来，绕了三程，见了方远桥的司机。那个竞争者被放走了，但华晟没有撤。公平竞争是留给有资格的人玩的。方远桥有资格。华晟去年流水六十亿，账上五个亿，云海地头蛇，比他早做五年。
刘兆虎过了红灯，车拐进开发区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