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四九城国际饭店谈判厅。
林墨推开谈判厅的门时,外方的人已经到齐了。
中方的人也陆续进来。李副部长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各位,昨天我们发放了《项目技术需求说明书》,各家都提交了应答文件。”
“今天上午,我们进行技术应答评审。中方技术组会结合各方提交的应答文件现场提问。再进行最终的评审,我们会公布初步筛选结果。”
他看向林墨:“小林,他们的应答文件你们技术小组都已经看过了,你来主持技术评审的提问。”
林墨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前端,面朝外方代表站好。他没有拿稿子,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四份应答文件,在手里打开。
“各位代表,应答文件我们已经逐条审阅。我仅就工艺可靠性、原料适应性、性能保证、技术资料四个方面,提几个技术问题,请各位据实说明。”
他先看向西德辛北尔康普技术总监汉斯:
“先请教辛北尔康普公司。贵方连续平压生产线,热压板工作面温差保证值是多少?满负荷、最大板宽、最高速度条件下,能否稳定在 ±2c以内 ?达不到的话,对板材密度均匀性、静曲强度,贵方有什么定量技术保证?”
汉斯微微一怔。这问题太准了,是连续平压最核心、最藏猫腻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 可以保证温差在合理范围。”
林墨不紧不慢:“合理范围是多少?请给数值。”
汉斯被迫开口:“……±3c。”
林墨点头,记在本子上,再问第二个,直指钢带:“生产线所用钢带材质、屈服强度、表面硬度是多少?长期高温高压下,钢带伸长率、疲劳寿命保证值是多少?是否提供钢带焊接、接头处理、张紧安装的完整工艺文件?”
汉斯脸色正经起来:“材质我们可以提供,寿命…… 正常使用条件下不低于两年。”
“正常使用如何定义?” 林墨立刻跟上,“是满负荷 24 小时运行,还是每天 8 小时?”
汉斯被问得顿了一下:“…… 我们会在文件中明确。”
林墨不再逼问,转向原料适配,一句就戳中国情:“我方原料是阔叶材、针叶材混合,含水率波动大。贵方的刨片机、两级干燥系统,能否保证在原料含水率8%~15%波动时,最终出口含水率稳定在±1%?”
汉斯:“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实现。”
林墨淡淡一句:“操作得当不是保证。请写进性能考核条款。”
到这里,西德代表已经明白:这人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锁条款、锁责任、锁数据的。
林墨再转向法国罗纳普朗克代表皮埃尔。法国方案主推 “两条中等配置生产线”,对以内销为主的南方家具厂很有吸引力。林墨的问题更克制,却更致命:“罗纳普朗克先生,我看了贵方的方案。针对中国人造板行业今后出口创汇的需求,贵方生产线生产的板材,甲醛释放量可以达到什么水平?是否满足欧洲现行室内用材标准?”
法国的技术负责人皮埃尔一愣,显然没料到中方会问这个。1973 年,国内根本不提甲醛释放。他含糊道:“达到国际通用水平,是安全的。”
林墨不松:“通用水平是多少?请给 mg/m3 数值。”
皮埃尔支吾:“这个…… 和胶粘剂有关,不完全由设备决定。”
林墨立刻抓住漏洞:“也就是说,贵方不承诺甲醛释放指标?”
皮埃尔:“我们只保证设备运行,不保证最终产品……”
林墨不再追问,又问一个内行才懂的痛点:“贵方间歇式压机,单次压板厚度偏差保证多少?大批量连续生产时,厚度均匀性如何保证?”
皮埃尔:“在允许公差范围内。”
林墨抬眼:“允许公差是多少?”
法国代表答不上来精确数值。会场里,中方几位领导眼神已经悄悄变了。林墨再把问题拉回胶水、甲醛、配套—— 他真正的底牌。
这次对着四家一起问:“关于脲醛树脂胶,各家应答文件只写了固含量、粘度、固化时间。我请各位统一明确甲醛 / 尿素摩尔比、缩合反应终点控制指标、固化剂添加范围,能不能在技术附件里,以定量曲线形式提供?”
全场一静。这是胶粘剂的心脏数据。
西德汉斯还算老实:“我们可以提供控制范围,但详细配方属于公司机密。”
法国皮埃尔直接回避:“这部分由胶粘剂厂家负责,我们不提供。”
林墨再问甲醛装置,完全是方案中化工口标准提问:“如果配套甲醛装置,贵方采用银法还是铁钼法?反应温度、空速、甲醇转化率、尾气吸收效率保证值多少?催化剂装填量、寿命、再生方法,是否写入技术保证?”
荷兰、瑞典尚能回答几句。
法国罗纳普朗克本身在甲醛成套上并不强,皮埃尔只能含糊带过。最后,林墨问验收与技术资料—— 这是引进能不能落地、能不能国产化的命门。声音不高,但分量极重:
“关于72 小时连续性能考核,我请各位明确三条定量保证:一是产量保证值,二是原料利用率保证值,三是成品一等品率保证值,达不到时,如何整改、如何补偿、是否扣减货款?请给明确条款。”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问:“贵方承诺的技术资料,是否包括:设备总图、基础图、管路及仪表流程图、电气原理图、备件清单、材质单、操作检修规程?热压、干燥、调胶系统,是否提供零部件图、装配图?”
问到这里,差距已经赤裸裸,
西德:大部分能答,能给数据,能进条款
法国:数据模糊,回避甲醛释放,不提供胶的核心控制
荷兰、瑞典:有亮点,但不成完整体系
林墨接着转向:“范德贝克先生,你们的多层热压线,单次热压周期是多少?”
范德贝克回答:“三分钟。”
“板坯厚度是多少?”
“十六毫米。”他看到林墨对法国和德国的追问方式,知道含糊的答案只会让自己处于被动,所以回答得非常简洁。
林墨在笔记本上算了算:“也就是说,一条线一小时压二十块板,一天四百八十块,一年按三百天算,十四万四千块板。每块板按一点二平方米算,十七万二千八百平方米。换算成立方米——”
他抬起头:“不到两万立方米。这刚好符合南方厂的需求。但你们的方案里,报价是多少?”
范德贝克报了数字。林墨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没有评价。林墨也没有追问这个是张司长重点谈的东西,他这只是一次试探。
“最后我想请问,约翰逊先生。”
约翰逊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perstorp的方案很简单。人造板生产线的主线我们放弃竞争”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是我们甲醛配套装置,年产五千吨,浓度百分之三十七。能耗,每吨甲醛消耗蒸汽一点三吨。比你们要求的高零点一吨,但我们承诺,在设备交付时,通过工艺优化,降到一点二五吨。”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这个数字,不是现成的。需要做工艺改进。但我们有信心做到。因为方向是对的,技术路线也清楚。”
林墨看着他:“约翰逊先生,一点三吨降到一点二五吨,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六个月。”约翰逊回答,“从合同签订开始算。在设备交付前,完成工艺优化。”
“如果做不到呢?”
约翰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做不到,我们接受合同条款的处罚。”
林墨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perstorp,能耗承诺一点二五吨,有处罚条款”。
四家已经问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林墨走到李副部长旁边,低声说了几句。李副部长点点头,站起身:“各位,请稍等。中方需要内部讨论,确定筛选结果。预计需要一个小时。”
外方代表陆续起身,往休息室走。汉斯经过林墨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正低头翻资料,便没有开口,跟着人群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方的人。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王正国翻着那四份应答文件,眉头微皱。张科长也在翻文件,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
李副部长开口:“说说吧,怎么定?”
张司长看了林墨一眼开始发言:“法国人的方案,不符合我们的原定计划。捆绑报价,听起来优惠,但存在同质化问题,如果我们是为了复刻技术那么法国的方案要慎重考虑。”
王正国点点头:“同意。如果不捆绑报价,那么单条线他们的价格优势也没有多少了。”
张司长又说:“瑞典人的方案,能耗指标虽然比要求高一点,但有改进承诺,还有处罚条款。态度是认真的。”
李副部长看向林墨:“小林,你的意见?”
他指着荷兰人的方案:“Kronospan,技术成熟,运行稳定,维护简便。适合南方厂。价格合理的话,是好选择。”
林墨接着又说道:“我们厂的生产线我还说倾向于西德辛北尔康普在连续平压、热压控制、原料适应性、配套甲醛工艺上,回答最完整、数据最明确。”
“至于配套设备我同意张司长的建议,可以考虑瑞典人的方案,可以列为备选。”
李副部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思路。辛北尔康普和Kronospan进下一轮,perstorp备选。法国人,淘汰。”
他看向林墨:“小林,你来宣布。”
林墨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各位,请回来。”
外方代表陆续回到谈判厅。法国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汉斯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出去时快了一些。约翰逊最后一个进来,慢吞吞地坐下,把老花镜架回鼻梁上。
林墨站在会议桌前端,面朝外方代表:“各位,中方技术组经过评审,决定如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辛北尔康普和Kronospan,进入下一轮谈判。perstorp,列为备选。罗纳普朗克——”
他顿了顿,看着法国人:“感谢贵公司的参与。但你们的方案,不符合我们的需求。本次谈判,不再继续。”
法国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副部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朝李副部长点了点头,拎起公文包,带着翻译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汉斯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范德贝克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上,像是在准备迎接下一轮挑战。约翰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墨继续说:“进入下一轮的两家公司,请做好准备。明天开始,进行技术条款谈判。规则是——技术条款优先,商务条款后谈。争议事项书面记录,二十四小时内回应。”
他看向汉斯和范德贝克:“两位有没有问题?”
汉斯摇摇头:“没有问题。”
范德贝克也摇摇头:“没有问题。”
林墨从桌上拿起两份文件,递给汉斯和范德贝克各一份:“这是《谈判纪律协议》,请两位签字。协议内容包括——技术资料保密,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沟通渠道统一,所有技术问题通过中方技术组对接;争议事项书面记录,二十四小时内回应。”
汉斯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了名。范德贝克也签了名。
李副部长站起身:“好,今天的议程到此结束。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众人陆续起身。汉斯走到林墨面前,伸出手:“林先生,你今天提的问题,十分专业。尤其是你问法国人的那几个问题,切中要害。”
林墨握住他的手:“穆勒先生,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汉斯点点头,转身走了。范德贝克也过来跟林墨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约翰逊最后一个走,经过林墨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林先生,备选的位置,我们接受。”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墨看着他。
约翰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这是我们的甲醛装置,在巴西一家板材厂的实际运行数据。能耗一点二八吨,比我们承诺的一点三吨还低。我们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
林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约翰逊先生,谢谢您的坦诚。备选不是淘汰。如果主供应商的谈判出现障碍,我们会优先考虑perstorp。”
约翰逊点点头,拎着公文包慢慢走出谈判厅。
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几个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正在送外方代表上车。
汉斯走在最前面,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谈判厅的窗户,然后钻进去,车门关上。
林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在想汉斯说的那句“专门为中国市场开发”。德国人做了功课,这是好事。但他们做的功课够不够深?那些优化,是真的解决了问题,还是只是营销话术?
荷兰人的多层热压线,技术成熟,运行稳定,但价格呢?会不会比德国人便宜很多?便宜到值得牺牲一点技术先进性?瑞士人的备选位置,够不够让他们在后面的谈判中拿出更好的条件?
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装进帆布包,推门出去。
他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看见王正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
“小林,过来。”王正国朝他招招手。
林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表现不错。”王正国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的问题很好地展现了我们的专业性。”
林墨谦逊一笑:“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王正国喝了口茶,继续说:“但明天的技术条款谈判,才是硬仗。德国人和荷兰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技术方案,肯定有水分。你得把那些水分挤出来。”
林墨点点头:“我知道。”
王正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是和西德的辛北尔康普公司谈四九城家具厂的指标。
林墨进谈判厅时,汉斯和卡尔已经坐在那里了,见林墨进来,汉斯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林先生,早上好。”
“穆勒先生早。”
王正国和张司长陆续进来。王正国坐在林墨旁边,张司长坐在另一边。
李副部长最后进来,在主位坐下,看了看手表,九点整。
“开始吧。”他朝林墨点了点头。
林墨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端。他面朝汉斯和卡尔,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穆勒先生,今天我们先谈先进线的技术参数。昨天你们的应答文件里,列出了几项核心指标——热压速度三十米每分钟,热压温度一百八十度,压力二点五兆帕,单板热压时间二十秒,板材厚度误差±零点二毫米。这些数字,是你们的原厂标准参数,对吧?”
汉斯点点头:“对。这是我们在欧洲客户工厂的标准配置。”
林墨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翻开到某一页,推到汉斯面前:“这是我在考察时,从你们北欧客户那里拿到的运行数据。那位客户的要求是高端定制板,所以你们把热压速度降到了二十五米每分钟,热压时间延长到三十秒。对吧?”
汉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拿起那份资料,翻了翻,然后放下。他没想到中方连这个也掌握了。
“林先生,北欧客户的订单,确实对板材表面质量有更高要求。所以我们对参数做了调整。但中国的项目,是标准出口板,用原厂参数就够了。”
林墨摇摇头,声音不高,但很坚定:“穆勒先生,中国的木材原料,跟北欧的不一样。北欧用的是云杉和松木,纤维长,均匀,杂质少。中国的木材,树种混杂,纤维短,含水率波动大。如果按三十米每分钟的速度运行,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汉斯的眼睛:“胶水来不及充分固化。板材表面看起来压好了,但内部结合强度不够。甲醛释放量会超标,超过零点一五毫克每立方米。这样的板材,不符合欧洲出口标准。”
汉斯的表情变了。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很明显这个问题他需要考虑再回答。
卡尔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有些急:“林先生,我们的设备可以调整。北欧客户的参数是二十五米每分钟,但那是为了高端定制板。中国项目的先进线,虽然定位出口,但可以通过后续砂光工艺弥补表面质量的不足。降低速度,会导致产能损失。年产能五万立方米的目标,可能达不到。”
林墨早有准备。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资料,翻开:“卡尔先生,据我了解产能损失,可以通过优化铺装密度来弥补。”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公式:“把板坯的铺装密度从六百五十公斤每立方米,提升到六百八十公斤每立方米。同样是二十五米每分钟的速度,年产能可以维持在五万立方米。这个算法,我们验证过。”这是林墨的一个杀手锏。
卡尔愣住了。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汉斯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那份资料,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林先生,你们的铺装密度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林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穆勒先生,我们做了很多准备。”
汉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吧,林先生。你的方案,有道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热压速度,我们可以接受二十五米每分钟。热压时间,三十秒。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铺装密度提升到六百八十公斤每立方米,需要调整铺装机的参数。这涉及到设备配置的变更,可能会影响报价。”
林墨摇摇头:“不不,不能这样算的,你们前面提供的工艺达不到我们的要求,现在只是要求调整相应的参数从而达到要求,你不能以此当做涨价的理由。”
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以。”
林墨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然后翻到下一页:“下一个参数,热压温度。你们报的是一百八十度。这个数字,我们接受。但有一个附加要求——”
他看着汉斯:“温度控制精度,需要从正负五度提高到正负三度。中国的木材纤维短,对温度更敏感。温度波动太大,会影响板材的密度均匀性。”
卡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正负三度?林先生,这个精度要求很高。我们的控制系统可以做到,但需要增加温度传感器的密度,控制算法也要升级。”
林墨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也是设备配置的变更项。”
汉斯和卡尔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汉斯抬起头:“可以接受。温度控制精度正负三度。”
林墨又记了一笔。
“下一个参数,压力。二点五兆帕,我们接受。但压力控制的方式,需要从开环控制改为闭环控制。”
汉斯愣了一下:“闭环控制?林先生,我们欧洲的生产线,用的都是开环。闭环控制虽然精度更高,但系统更复杂,维护难度也更大。”
林墨摇摇头:“穆勒先生,中国的操作工人,对设备维护的经验不如欧洲工人。闭环控制虽然复杂,但自动化程度更高,对人工干预的需求更少。长期来看,更适合中国的国情。”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我们需要回去研究。闭环控制不是标准配置,涉及到控制系统硬件的变更。”
林墨点点头:“可以。请在二十四小时内答复。”
他继续往下问。热压板的温度分区、钢带的张力控制、辊柱的支撑方式、裁边锯的精度、砂光机的配置——一项一项,问得很细。每一个参数,他都跟汉斯反复核对,直到双方达成一致。
汉斯从一开始的从容,变得越来越认真。每当林墨提出一个修正参数,他都会跟卡尔低声讨论几句,然后在图纸上做标记。有时候林墨的问题太细,他需要翻资料才能回答。
两个小时后,先进线的核心参数终于敲定了。
林墨把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念了一遍,让汉斯确认。汉斯一条条听着,不时点头,偶尔纠正几个细节。念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汉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了看林墨,忽然笑了:“林先生,你在考察工厂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我们的设备拆开看过了?”
林墨也笑了:“穆勒先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功课。”
汉斯摇摇头,把眼镜戴上:“我在人造板行业干了三十年,跟十几个国家的客户谈过。你是第一个,能把我们的设备参数问到这种程度的。”
他站起身,伸出手:“林先生,跟你谈判,很累”
林墨握住他的手:“穆勒先生,谢谢,您这是对我的夸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发出了苦笑。